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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麟祥心头一紧,立马改口:“四六!我四,您六!”
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要不,三七?我三,您七。”
它缩着脖子,眼神飘忽,生怕一句话惹恼对方,整盘棋全崩。
谁料苏荃朗声应下:“好,就三七。贫道七,你三。”
他眉峰微扬,唇角终于松开一道弧线。
拿不到全部?无妨。七成已够买下半个县城——粗略一算,到手少说十五六万大洋,比当年在谭老爷府上那一票,只多不少。
“成!三七就三七!”马麟祥干脆利落地点头。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话音未落,苏荃已俯身拆阵,铜钱归囊,红绳缠腕,动作利落得像收摊的江湖郎中。
一旁早被吓得贴墙蹲了半天的朱大肠,这时才抖着腿撑地爬起。
他先怯怯瞥了眼马麟祥,又转头盯住苏荃,嗓音发虚:“道长,这就……真走了?不备点符、不请个帮手?”
他对分钱多少毫无兴趣,只揪心苏荃这股不管不顾的莽劲儿。
“备什么?”苏荃掸净衣摆站直,语气轻得像拂去一粒灰,“那对蛇蝎男女,真有那么玄乎?”
“玄乎?何止玄乎!”朱大肠手忙脚乱比划起来,词穷得直跺脚,“李贺林那手段,邪得瘆人!二叔公拼尽全力,连他三招都没扛住,当场吐血倒地!我们几个全被掀翻在地,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道长,您可千万……别托大啊。”
冷风卷着细雨斜劈进来,打湿青砖,洇进厅堂,把满屋子沉闷搅得更浓三分。
朱大肠话音落下,厅内霎时静得只剩檐角滴水声。
他亲眼见过——李贺林指尖一弹,黑雾缠喉,二叔公连咒都念不利索;袖口一抖,阴火燎须,连门槛都被烧出焦痕。那不是寻常道法,是浸透血气的狠活儿,至今想起来,他后颈还泛着麻。
他拼命劝,不是多嘴,是真没退路了——苏荃,是他眼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断,马家满门,真要断在今晚。
“朱兄,你怕是小瞧贫道了。”
苏荃忽而一笑,眼角微扬,语调却稳如磐石:“既应了马兄,这事,贫道便已盘算妥帖。”
朱大肠那点担忧,非但多余,甚至有点可笑。
换作从前,碰上李贺林这等硬茬,他或许还要掂量三分。
可如今——方士九重已成,炼体术初窥门径,筋骨皮肉皆被淬过一遍,耐摔、抗打、不易折。
况且,他身后还站着一人。
“卡尔斯。”
苏荃侧身,朝空荡荡的厅门外低唤一声。
呼——
阴风骤起,如刀割面。
朱大肠浑身一僵,脸色唰地褪尽血色,像张刚浆过的白纸。
“这……这……”
倏——
一道黑影自梁上倒掠而下,无声无息,稳稳钉在他背后。
朱大肠后颈汗毛炸起,心跳骤停,仿佛一脚踏进冰窟,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咕咚。
他喉头滚动,硬着头皮缓缓回头——
卡尔斯那张棱角如刀、眼窝深陷的脸,距他鼻尖不过一拳之隔。
脑子“轰”地空白,他本能往后猛蹿,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栽倒,屁股砸地,后脑“咚”一声撞上桌腿,疼得惨叫出声:
“鬼啊——!!!”
他其实没看清什么,只觉一股腥冷之气扑面而来,配上那铁塔般的身形、死寂无声的压迫感,活脱脱是从地狱闸门里踱出来的煞神。
“卡尔斯,莫吓人。”苏荃淡淡开口,目光略带责备,抬手一招。
倏——
黑影一闪,再定睛,卡尔斯已立于苏荃身侧,相距不过三步。
朱大肠瘫在地上,下意识朝后蹭,后脑又磕上桌角,痛得龇牙咧嘴,嘶嘶抽气。
“真人,这位……是?”
比起朱大肠的失态,马麟祥表面镇定许多——可它并非无动于衷。
当卡尔斯现身那一刻,它魂魄都在震颤:那股阴煞之气,浓烈如墨、沉重似铅,压得它连呼吸都滞涩——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凶戾,教它从骨子里打了个寒战。
比先前被苏荃灵气压制时更猛烈的震颤,骤然席卷全身。
“卡尔斯,你就权当是我身边随行的护法吧。”苏荃懒得铺陈解释,转身望向瘫坐在地、正用力按压太阳穴的朱大肠,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笃定。
“朱兄,这会儿能动身了吗?”
“能……能成。”朱大肠眼神还像蒙着层雾,根本不敢直视卡尔斯那双猩红如刃、锋芒毕露的眼睛,哆嗦着扶住桌沿,慢慢撑起身子。
心里头却翻腾不止:
“早亮出这等硬茬,我哪至于狼狈成这样?”
真够呛——短短一日,他半辈子攒下的体面,全被掀翻在地踩成了泥。
可转念一想,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活着已是侥幸,哪还有余地讲什么脸面、尊严?
“走吧,马兄,跟贫道一道去。”苏荃话音未落,已朝身后微微颔首。卡尔斯当即会意,步履沉稳,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天色将晚,趁变故未生,速战速决。”
对付李贺林,卡尔斯一人足矣。
金蚕与四小只暂且按兵不动,留待后用。
毕竟只是收拾一个跳梁小丑,何须大动干戈?
说白了,连苏荃自己,恐怕都未必用得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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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天还没黑透,日头却已悄然隐没。
不是日落,是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浓云一口吞了下去。
乌云如铅,层层堆叠,沉沉坠着,把整片天空捂得严严实实。
风也变了味,热气被一股子刺骨寒意顶替,掠过皮肤时像刀子刮过。
最后一声闷雷滚过,细雨便先试探着落下,继而密如织网,再眨眼工夫,已化作白茫茫一片倾泻而下的暴雨。
这场毫无征兆的狂澜,瞬间浇熄了任家镇连日不散的喧闹,也冲散了挤在街口巷尾看热闹的人群。
如今的任家镇,空寂无声,屋檐滴答、雨打青石,整条街仿佛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座湿漉漉的空壳……
而马家大宅,正被暴雨围困得密不透风。厅堂门口,一群人围作一团,笑声尖利刺耳,几乎盖过了雨声。
“不愧是李哥啊——!”
“这一回,真是雷霆手段!”
李贺林的手下扒拉着箱中金银玉器,个个笑得眼睛眯成缝,嘴角快咧到耳根。
有人干脆抄起一只不知传了几辈的老玉镯,“咔哒”一声套上手腕,举着晃来晃去,活像街头卖艺的。
“呵……”
李贺林立在廊下,望着灰得发黑的天,神情似笑非笑。
他慢条斯理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徐徐吐出一缕白烟,目光扫过那群还在啧啧称奇的手下:“东西清点完,立刻分装封箱。”
“等二叔公那边的人一到,咱们即刻撤。”
今天这一场,于他们而言,既是惊心动魄的搏命,也是水到渠成的收网。
就像这暴雨,来得突兀,却早有伏笔。
他们在任家镇盘桓太久——图的就是马家这笔家底。
可镇里那帮自称“长老”的老骨头,拖拖拉拉,硬生生把原定七日的计划,拖成整整一月!
谁料今日,那位德高望重的二叔公竟带着个肥头圆脑的年轻人登门质问,当众撕开了他们的伪装。
既然掀了盖子,李贺林索性掀到底——横竖他早忍够了。
合法?非法?他不在乎。
马家的银钱地产,他志在必得!
于是院中一场恶斗爆发。
他修为压人一头,对方又年迈力衰,胜负从一开始便无悬念。
可惜,马家几个仆人半路杀出,搅了局——那老头和胖子虽负伤,却终究逃了。
怒火无处发泄,便尽数砸在府中下人身上。
十二口人:家丁、管家、丫鬟、厨娘……一个没留,全倒在血泊里,横尸满院。
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出了口恶气。
“明白啦,李哥!”
声音钻进耳朵,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眼望去,手下们已将箱中财物尽数倒出,正麻利地分装进一只只粗布袋。
“嚯,沉得压手!”
“光这些玩意儿,怕不得换几万大洋?”
众人嚷嚷着,兴奋得嗓音发颤。
有个识数的当场心算起来:“哪止啊!加上现银、地契房契,少说也有三四十万!”
一笔横财!货真价实的横财!
哪怕十个人平分,也够一辈子吃穿不愁、躺平度日!
“行了,别光顾着乐——再去里头搜一遍,犄角旮旯都别放过!”
“时辰一到,立刻开拔。”
李贺林脸上轻松之色尽敛,语气冷硬如铁。
他早派一人赶往镇外码头接洽船只。
若一切顺利,午夜过后,他就能揣着这笔巨款,彻底消失在任家镇的地界之外。
毕竟事情已经捅破——马家上下十几条人命,早已不是偷抢骗讹的小打小闹。
这是灭门!彻头彻尾的灭门!
倘若保安队插手,绝不是闹着玩的……
可李贺林,半点不怵。
“李哥……”
一名手下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早上放走的那两个,真没事?”
“听说二叔公在镇上说话极有分量,这事若传开,会不会坏了咱们后头的退路?”
逃掉的二叔公和朱大肠,确是颗悬在头顶的雷。
但比起眼前唾手可得的金山银山,这点风险,他们赌得起。
“怕什么?”李贺林眯起眼,缓缓吐出一口浓烟,“事到如今,你还当我稀罕那点虚名?”
“他们敢报信,保安队敢来人——来一个,我剁一个;来十个,我砍一排!”
“谁挡我的财路,谁就给我躺平!”
反正手上早已沾血——杀一个,是死罪;杀一群,也不过是多添几道刀痕罢了。
更何况,凭他这身本事,在任家镇里,真能挡下他三招两式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当然……林九算一个,还有那个叫苏荃的少年,来路不明,深不可测。
可这两人向来独来独往,跟自己素无瓜葛,总不至于无缘无故蹚这趟浑水。
“行了,少磨蹭,快进屋翻个底朝天——墙根缝、床板下、神龛夹层、地砖撬开……凡是有藏东西可能的地方,一寸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