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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捂着嘴,肩膀剧烈起伏,泪水混着雨水簌簌落下:“我跑去找大夫,可雨太大,他出诊还没回……我,我该怎么办啊?”
朱大肠当场僵住,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像被钉住。
就连一直静立后方的苏荃,也微微蹙起了眉。
“怎、怎么可能?”朱大肠嘴唇发干,“我走的时候,二叔公明明还能说话,还能指派我去找钱真人……”
当时马家死局脱身,他们踉跄奔回二叔公宅院,老人虽面色发青,却坐得笔直,连茶都自己端稳了喝下半盏,还反复叮嘱他速去道观请援。
出门前,朱大肠还亲手探过脉,只觉沉滞些,并无暴烈之象,这才放心离去。
可这才几个时辰?竟已危在旦夕?
“我也不知道……你走后没多久,二叔公就开始呕血,疼得直抓床板,后来喊不出声,直接昏过去了……”
小云声音发抖,话不成句,手指绞着湿透的衣角,指甲泛白:“我想起他留的止痛方子,赶紧去煎药……可药灌下去,一点用都没有……我就……我就……”
她哽住,眼泪汹涌而出,整个人抖得像风里一片枯叶。
“朱兄,先回二叔公那儿。”
苏荃上前半步,手掌按在朱大肠肩头,力道沉稳。
此刻两人都乱了方寸,得有人站出来,掌灯引路。
朱大肠手忙脚乱地胡乱抹掉涌出的眼泪,把伞塞进小云手里,拔腿就往前冲,刚跑出几步又猛地刹住,扭头回望。
“我马上去请郎中!真人您先随小云去二叔公那儿!”
“不必了——等你搬来大夫,人早凉透了。”苏荃语调沉稳,目光一转,落向小云,“有劳小云姑娘引路。”
小云怔了一瞬,下意识点头应下。
虽是头回照面,可苏荃开口那一刹,她心头竟莫名一松,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托住,慌乱骤然退潮。
她再不迟疑,转身便朝街尾奔去,裙角在风雨里翻飞。苏荃步履沉稳,紧随其后。
朱大肠僵在原地,喉头滚了滚,终究没再争辩,咬牙追了上去。
……
轰隆——!
惊雷炸裂,暴雨如注,狠狠砸向任家镇的青石板路、灰瓦屋檐、歪斜招牌,仿佛老天爷正抡起铁锤,一记记往这方寸之地猛砸。
狂风卷着水雾横冲直撞,沿街铺子的木门哐当作响,竹帘被掀得凌空乱舞,几根晾衣竿噼里啪啦摔在地上。
在小云疾步引领下,苏荃拐进镇子下街一处低矮院落。推门而入,一股浓烈苦涩的药气扑面而来。
屋子窄小简陋,一张漆皮剥落的旧方桌摆在堂前,桌上搁着一碗冷透的药汁,药味正是从那儿漫开的。
“真人快这边走!”
小云一进门便箭步穿过堂屋,撩开侧边布帘,率先钻进里间。
苏荃跨步跟入。
眼前果然是一张陈年竹床,床上躺着个枯瘦老人,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床沿立着三人,青布短打、束袖扎腰,腕间隐约浮动一丝微光——苏荃一眼便知,皆是二叔公门下弟子。
“小云,这位是……?”
当中一个矮个男人抬眼望来,眉眼窄小,神情透着几分焦躁,目光直勾勾钉在苏荃脸上。
“这是苏真人!二叔公亲口吩咐我请来的道长!”
朱大肠这时挤进门槛,喘着粗气抢话,旋即扑到床边,声音发颤:“阿旺!二叔公到底怎么了?!”
“我走时他还好端端坐着喝茶,身上连道划痕都没有啊!”
阿旺重重叹气,摇头:“不是外伤……是内里塌了。”
自古以来,内伤最是凶险。
脏腑娇弱如薄纸,稍受重击便如瓷碗坠地——裂而不显,痛而不露,却暗中蚀骨销魂。轻则缠绵病榻,重则顷刻断命,寻常汤药灌下去,不过杯水车薪。
十有八九,便是绝路。
“怎……怎么可能……”朱大肠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顾不得体面,涕泪糊了满脸,死死攥住二叔公枯枝般的手,“二叔公不能走啊!”
“您睁睁眼!我已把苏真人请来了!马麟祥那狗贼的仇,真人定能替您报!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啊!”
他摇着、喊着、哭着,可老人纹丝不动。那只被他攥住的手,正一点点变凉、变僵,脉息如游丝将断未断。
“小云!大夫呢?”阿旺没理瘫在床边的朱大肠,猛地转向小云,声音绷得发紧,“不是让你速去请医吗?人呢?!”
“雨太大,医馆全关了门……我问遍巷口,没人知道哪位大夫还肯冒雨出诊……”小云咬着下唇,指尖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没大夫,拿什么救?!”阿旺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簌簌落下,他眼神瞬间黯淡,像被抽去了主心骨。
屋里其余两人也面色惨白,嘴唇发青。
他们跟二叔公学艺多年,早已视其如父。今日祸事突至,偏生都离得远,连伸手扶一把都来不及……
即便赶到了,怕也拦不住李贺林那狠辣手段——可至少,能挡在老人身前,不至于让他孤身硬扛!
如今,既无良医坐镇,也无续命灵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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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看着二叔公胸膛起伏越来越浅,手腕脉搏一下比一下微弱,气息细若游丝,分明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众人却只能攥紧拳头,喉咙发堵,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滑向深渊、自己却连一根手指都伸不出的窒息感,压得人胸口闷痛。
“二叔公?!”
朱大肠忽然浑身一僵,猛地爬起,俯身将耳朵死死贴上老人胸口,只一瞬,他倏地抬头,脸色煞白:“糟了!心跳停了!”
最后一点微弱搏动彻底消失,胸前再无起伏。
那悬在喉头的最后一口气,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人聚齐,才悄然散尽。
“让开!”
阿旺一把搡开朱大肠,急探老人鼻息,又迅速掰开眼皮细看。瞳孔已散,唇色青灰。
“完了……二叔公他……”
他脑子嗡的一声,四肢发冷,脚下虚浮,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回头望向两个师兄弟,二人同样呆若木鸡,三人彼此对视,眼神空茫,谁也没法开口,谁也拿不出主意。
“容贫道一观。”
就在满屋死寂将要凝固之际,一道清朗声音自门口响起。
一直默立于人群末尾的苏荃,轻轻拨开小云,缓步上前,停在竹床边。
“这……苏真人,您真有法子?”
阿旺愣住,脱口而出,随即苦笑摇头。
他压根没听清朱大肠方才咋呼了什么,只盯着苏荃这张尚带稚气的脸——不过十六七岁,比自己小整整一轮,眼下这般危局,真能指望一个毛头小子?
他确是急糊涂了。
可苏荃下一句,却让他喉头一哽,哑然失声:
“二叔公确系内伤所致……”
“依贫道所见,当是肋骨错位,刺抵心包,阻滞气血运行,故而昏厥不醒。”
——当然,这话,不过是苏荃心中推演罢了。
经小云方才那番细说,再结合自己对二叔公的现场观察,苏荃心头已有七八分把握。
可就算猜中了症结,这局面依然凶险得令人手心冒汗。
若是脾、肝、肺之类脏器破裂,尚能靠回春符打底,辅以灵力灌注,再配上从抱朴子手札里参悟出的古法疗愈之术,勉强还能扳回一程。
但心脏——人命所系的命门,一旦受损,便是阎王递来的催命帖,寻常手段根本插不上手。
“你……真有辙?”
阿旺喉头一紧,下唇干裂起皮,话音发虚,眼珠子直愣愣盯着苏荃,像在确认一句玩笑话。
“阿旺!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犟什么劲?让苏真人试试啊!”
朱大肠一把攥住他手腕,掌心滚烫,语速急得带喘。
“苏真人准行!”
他亲眼见过——就前日,自己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被苏荃指尖一划、灵光微闪,不过半炷香工夫,皮肉便悄然弥合,如今摸上去平滑如初,连一丝隐痛都不剩。
阿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他垂眸沉默片刻,像是把千斤重的念头在肚里反复碾过,末了牙关一咬,侧身退开两步,却把眼睛钉死在苏荃身上,眨都不敢眨。
“苏真人……全仰仗您了。”朱大肠嗓子发哑,话未落音,下颌已不受控地抖了起来。
苏荃没应声,只轻轻落座床沿,指尖搭上二叔公腕脉,静心探查其体内残存的灵气流转。
“太弱了……”
果然,脉息断绝,心房寂然不动。
体内的灵机正一缕缕散逸,如沙漏将尽,再拖片刻,怕是连回天之力都抓不住了。
“都往后撤。”
她忽而起身,声音清冷却不容置疑。
旁人哪敢迟疑,立刻退开数步,连呼吸都屏得极轻。
只见苏荃一手稳托二叔公后颈,另一只手探入腰间乾坤袋,摸索片刻,取出一只乌木小匣。
她抬眼朝朱大肠一瞥:“快,把他上衣剥了!”
“脱衣服?你这是……”阿旺一怔,刚要跨步上前,却被朱大肠厚实的背脊挡了个严实。
话音未落,朱大肠已麻利掀开二叔公衣襟——枯瘦嶙峋的胸膛霎时裸露出来,肋骨根根分明,泛着青灰冷光。
苏荃启匣,银针列阵,寒芒凛冽。
“这是……金针术?”
阿旺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几乎要弹出眶外。
只见她执针如风,落点精准:颈侧天鼎、枕下风府、胸前膻中……每一针都快、稳、准,毫无犹疑,更无半分生涩。
他脑中那些翻腾的疑云,瞬间被这利落的手法劈开,只剩一个念头:噤声,别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