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37章 自食恶果
    宝山路平安里的清晨,像往常一样从卖菜小贩的吆喝声开始。

    珍鸽推开窗户,晨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飘进来。她深吸一口气,望着楼下青石板路上渐渐多起来的人影——送报的少年飞驰而过,早点摊子前排起队,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着,边走边聊家长里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珍鸽心里却莫名发紧。

    昨夜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一条黑色的疯狗在弄堂里横冲直撞,追着一个穿蓝布学生装的孩子跑。孩子跑啊跑,眼看就要被追上时,突然回头,她看清了那张脸——是随风。

    她惊醒时天还没亮,老蔫在身边睡得正熟。她轻轻下床,走到儿子房间。随风睡得很安稳,小脸在月光下泛着柔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珍鸽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东方发白。

    “娘,您怎么在这儿?”随风揉着眼睛坐起来。

    “来看看你。”珍鸽摸摸他的头,“今天放学直接回家,别在路上逗留,知道吗?”

    “知道啦。”随风乖巧地点头,“今天学堂要考试,先生说要考《论语》。”

    “好好考。”珍鸽帮他整理衣领,“中午的饭盒带了吗?”

    “带了,爹昨晚给我装了红烧肉。”随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娘,您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这孩子,总是这么细心。珍鸽心里一暖:“做了个梦而已。快去洗漱,别迟到了。”

    早饭时,老蔫也察觉到她不对劲:“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没事。”珍鸽给父子俩盛粥,“就是觉得今天……你送随风去学堂吧。”

    老蔫点头:“行,反正上午的活约在十点,来得及。”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吃,七点半了。”

    七点四十分,父子俩出了门。珍鸽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看着老蔫推着自行车,随风背着书包跟在旁边。父子俩边走边说话,老蔫不知说了什么,随风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清晨的弄堂里回荡。

    珍鸽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屋。可她心里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她想起昨天在秀娥绣坊,刘老三那闪烁的眼神。想起苏曼娘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想起这些天来,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这个家。

    也许,该做点什么了。

    珍鸽走到院子里,从墙角搬出那几盆茉莉。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其中一盆的叶子,低声说:“今天,帮我看着点。”

    茉莉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

    与此同时,在平安里巷口对面的茶摊上,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喝着粗茶,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十七号的方向。

    “就是那家?”高个子问。

    “没错,刘三爷交代的,穿蓝布学生装那个男孩,七岁左右,长得特别俊。”矮个子压低声音,“等会儿他上学时,咱们就动手。”

    “怎么个动法?真打断腿?”

    “刘三爷说了,要做得像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或者……”矮个子顿了顿,“被狗咬了。”

    高个子皱了皱眉:“这弄堂里哪来的狗?”

    “会有的。”矮个子神秘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继续喝茶,眼睛死死盯着十七号的大门。

    七点五十分,门开了。老蔫推着自行车出来,随风跟在他身边。父子俩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那个就是?”高个子问。

    “对,穿学生装那个。”

    两人放下茶钱,悄悄跟了上去。

    平安里到学堂的路,要穿过三条弄堂,过一座小石桥。平时这条路上学生不少,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今天却有些奇怪。

    老蔫推着车走在前面,随风跟在旁边背书:“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背到一半,随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老蔫问。

    “好像有人跟着我们。”随风小声说,“从家里出来就跟着了。”

    老蔫也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赶着上班的工人匆匆走过。“你看错了吧?”

    “可能吧。”随风继续往前走,却放慢了脚步。

    过了石桥,前面是一条窄巷,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这是去学堂的必经之路,平时这个点,巷子里应该有不少学生。可今天,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老蔫心里“咯噔”一下,停住了脚步。

    “爹,怎么了?”

    “今天不对劲。”老蔫把自行车横过来,“随风,你到爹身后来。”

    话音刚落,巷子那头传来一阵低低的咆哮声。

    一条黑狗从拐角处冲了出来。那狗体型不小,毛色杂乱,嘴角流着涎水,眼睛发红,一看就不正常。它死死盯着随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声。

    疯狗。

    老蔫心里一沉,把儿子护在身后:“慢慢往后退,别跑,别刺激它。”

    父子俩缓缓后退,疯狗却步步紧逼。距离越来越近,老蔫甚至能闻到狗嘴里那股腥臭味。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也出现了两个人——正是茶摊上那俩汉子。他们堵住了退路。

    “这位大哥,需要帮忙吗?”矮个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蔫立刻明白了——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设的局。

    “你们想干什么?”他沉声问。

    “不干什么,就是想跟你儿子玩玩。”高个子咧嘴一笑,“听说这孩子聪明得很,我们想看看,被狗追的时候,还能不能背出《论语》来。”

    疯狗又往前逼近了两步,离父子俩只有三米远了。

    老蔫额头渗出冷汗。他一个人对付一条疯狗还有把握,可再加上两个人……而且随风还在身边。

    “爹。”随风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您看那狗的脖子。”

    老蔫定睛一看,疯狗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细绳,绳子的另一端牵在高个子手里。原来这狗是他们养的!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老蔫厉声问。

    “这你就别管了。”矮个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今天我们只要那孩子的一条腿。你识相的话,现在就走,我们不为难你。”

    老蔫握紧了自行车把手。自行车是铁做的,勉强能当武器。但他要同时对付两个人一条狗,还要护着随风……

    “爹,您相信我吗?”随风忽然小声说。

    老蔫一愣:“什么?”

    “娘教过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要冷静。”随风的眼睛亮晶晶的,“您看,那两个人站的位置,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如果狗扑过来,您用自行车挡一下,然后往左跑。左边那个人离墙近,您撞他一下,他就没地方躲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