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清晨，天亮得晚，但寒气醒得早。王刚在热炕头的余温里醒来，[仙裙] 已根据窗外零下的气温，自动调整为加绒加厚的燕麦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羽绒马甲，保暖又不显臃肿。楼下已经传来沈腾老师中气十足的张罗声和贾冰老师豪爽的笑声。
“都起了没？太阳晒腚了！赶紧的！早市去晚了，好玩意儿都让人抢没了！”沈腾一边往身上套他那件标志性的、花色略显不羁的棉袄，一边挨个敲门。
今天早市的任务升级了：用更少的经费，采购到足够所有人吃的午餐食材，并且鼓励“砍价”，省下的钱可以作为团队下午活动的“快乐基金”。
沈腾老师摩拳擦掌，信心爆棚，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菜市场，而是他的小品舞台：“瞧好吧各位！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东北早市砍价の神！我沈腾出马，一个顶俩！不，顶仨！”
贾冰在一旁笑着拆台：“腾啊，可别把牛皮吹破了，待会儿让人摊主给你撅回来。”
“不能够！”沈腾一挥手，点了王刚、金晨、胡先煦，“走，你们仨跟我一队，金晨负责颜值担当吸引注意力，先煦负责拎包打杂，刚子……”他打量了一下安静站在门口、只露出一截冷白下巴和沉静眼眸的王刚，摸了摸下巴，“刚子你……就当个吉祥物，镇场子！关键时候，用你那没什么表情的表情，施加一点无形的压力！这招叫‘冷面杀价法’！”
王刚：“……” 他默默把脸往高领毛衣里缩了缩。[仙裙] 传来一阵微弱的、类似“无语”的波动。
一行人再次踏入昨天那个热闹的早市。今天人似乎更多了，呵气成霜，但热闹翻倍。各种早餐的香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沈腾目标明确，直奔一个蔬菜种类齐全的大摊。摊主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哥，戴着狗皮帽子，脸膛红润，看着就爽利。旁边还有个帮忙的年轻小伙。
“老板！西红柿、黄瓜、油麦菜，今天啥价？”沈腾蹲下，拿起一个西红柿，手法专业地捏了捏，开始进入状态。
老板抬头一看是沈腾，乐了：“哟，腾哥！又来了？西红柿三块五，黄瓜两块，油麦菜两块八。老顾客，给你算便宜点，西红柿三块三，黄瓜一块八，油麦菜两块五！”
沈腾一听，眉毛一挑，开始了他的表演：“老板，你这就不实在了！我昨天在那边买，西红柿才三块！黄瓜一块五！你这价，不行啊！看我们像外地人好糊弄是不？”
他一边说，一边把西红柿放下，拿起黄瓜，又摇摇头放下，一副“你伤我心了，我要走了”的架势。
老板也不急，笑呵呵的：“腾哥，您这话说的，我哪敢糊弄您啊！我这可都是今天早上新上的，水灵！您看这西红柿，沙瓤的！这样，西红柿三块一，黄瓜一块七，油麦菜两块三！最低了！再低我真赔了！”
“两块八！一块五！两块！”沈腾报出心理价位，语气坚定，眼神“诚恳”，“老板，我们人多，买得多！以后还常来！交个朋友！”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沈腾充分发挥了他喜剧演员的口才和节奏感，一会儿套近乎，一会儿摆事实（虚构的），一会儿作势要走。老板也是老江湖，见招拆招，但明显被沈腾逗得直乐，价格也确实在一点点松动。
最终，一番“鏖战”，沈腾以“西红柿两块九毛五，黄瓜一块六，油麦菜两块一毛五”的“辉煌战果”成交，比老板最初报价低了将近一块钱。他得意地朝身后的金晨和胡先煦扬了扬下巴，那意思：瞧见没？这才叫实力！
金晨很给面子地鼓掌：“腾哥厉害！”
胡先煦拎着袋子，适时捧哏：“沈老师，您这砍价比演小品节奏还好！起承转合，悬念迭起！”
沈腾背着手，迈着八字步，一脸“基操勿六”的嘚瑟：“小意思！这才哪到哪？看哥下一个……”
他话没说完，目光被摊子另一边翠绿的蒜苗、菠菜、儿菜、西兰花吸引了。“老板，这些怎么卖？蒜苗、菠菜、儿菜、西兰花，都来点！”
老板正算着刚才那笔账，头也不抬：“蒜苗四块，菠菜三块五，儿菜五块，西兰花六块。要多少？”
沈腾一听，眉头又皱起来了：“这价……老板，你这……”
他正准备开启第二轮“砍价艺术”，一直安静站在稍后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王刚，大概是觉得有点冷，或者只是想看清楚那些没见过的“儿菜”长啥样，微微往前挪了小半步，顺手把羽绒马甲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了高领毛衣和清晰的下颌线，顺便也把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过于出色的脸，多暴露了那么几平方厘米在寒冷的空气和早市的灯光下。
他真没想干什么，就是……挪了半步，看了一眼菜。
然而，就是这无意中的半步和半张脸，效果立竿见影。
那正低头算账的老板，大概是感觉到有人靠近，随意一抬眼——
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王刚的脸。
老板的表情，在0.5秒内经历了从“算账中”到“疑惑”到“辨认”到“震惊”到“狂喜”的飞速转变。他手里的计算器“啪嗒”一声掉在了摊位的白菜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有点抖地指向王刚：“你、你……你是不是那个……王、王刚？！演电视剧那个？！不对，是唱歌跳舞那个偶像！”
他这突然拔高的、带着破音和激动颤抖的嗓门，瞬间吸引了周围几乎所有摊主和顾客的注意力。刷刷刷，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王刚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光”和直指鼻尖的手指弄得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已经晚了。他只好迎着老板灼热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平淡：“……嗯。你好。”
“我的老天爷！真是王刚！”老板瞬间疯了，也顾不上掉地上的计算器和谈了一半的生意了，绕过摊位就要冲过来，被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帮手（疑似他儿子或侄子）一把拉住。
“叔！叔！冷静！菜！菜摊！”年轻帮手低声急道。
老板这才刹住车，但脸上激动兴奋的红光完全掩盖不住，他用力搓着手，看看王刚，又看看沈腾，再看看摄像机，语无伦次：“哎呀妈呀！腾哥！你不够意思啊！把王刚带来了咋不早说！我闺女！我闺女可迷他了！手机屏保都是他！天天在家看那个什么……‘星曜少年’！还让我投票来着！”
沈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看看激动得快晕过去的老板，又看看旁边一脸“与我无关我只是看了个菜”的王刚，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他准备了八百种砍价话术，没准备应对这种“粉丝见面会”突发状况啊！
只见那老板完全不管沈腾了，转身就对着自己的菜摊，大手一挥，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今天我请客”的豪迈：
“那啥！刚才说的都不算！重来！”
“王刚能来我这小摊，是我老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啥钱不钱的！”
“西红柿！油麦菜！黄瓜！”他指着刚才沈腾砍了半天价的那几样，然后手一挥，指向蒜苗、菠菜、儿菜、西兰花，“还有这些！蒜苗！菠菜！儿菜！西兰花！难道这就算了吗？！”
他每报一个菜名，就用力拍一下旁边的菜筐，气势十足，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沈腾脸上了。
旁边的年轻帮手脸都绿了，赶紧扯他袖子，压低声音急道：“叔！老板！张哥！再这么卖，我们就赔了！本儿都回不来！”
老板完全不理，一把甩开侄子的手，继续他的“表演”，语速飞快，如同唱rap：“赔啥赔！我乐意！王刚来了，我这摊儿今天就是早市最亮的星！必须安排到位！”
“九块九！”他猛地报出一个数字，然后不等众人反应，就开始疯狂往袋子里装菜，嘴里跟报菜名似的停不下来：“西红柿装点儿！油麦菜水灵！黄瓜顶花带刺儿！蒜苗来一把！菠菜嫩着呢！儿菜鲜！西兰花有营养！……那谁！把那边新到的蘑菇！对！榛蘑！还有那袋松茸！也拿来！算上！都算上！”
他这架势，活脱脱把卖菜摊变成了旧天桥“卖布头”的现场，情绪饱满，台词铿锵，动作麻利，一副“不过了，今天就是要宠偶像”的破釜沉舟状。
年轻帮手在旁边捂着脸，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小声哀嚎：“完了……这个月白干了……”
沈腾、金晨、胡先煦三人，拎着刚刚“砍价胜利”得来的一小袋菜，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老板以近乎“抢劫”（反向）的速度，把他们刚才问过价的、没问过价的，连看都没看清的什么蘑菇松茸，一股脑地往超大的塑料袋里塞，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后，老板把那个塞得几乎要炸开的、沉甸甸的塑料袋，用双手费力地拎起来，脸上带着无比满足和荣耀的笑容，直接越过还在发呆的沈腾，递到了……离他最近的胡先煦手里。
“来！小伙子！拿着！给你们团队的！都是新鲜的！刚摘的！替我向王刚问好！让我闺女好好吃饭，好好学习！”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然后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沈腾，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腾哥，钱……给个本钱就行，九块九！零头不要了！”
九块九……
沈腾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袋“砍价成果”，又看看胡先煦怀里那座“菜山”，再抬头看看老板那张“今天亏了也高兴”的灿烂笑脸，最后，目光缓缓移向旁边已经从“看菜”转为“看天”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王刚。
他嘴唇动了动，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复杂的、混合了震惊、挫败、佩服和一丝荒诞笑意的叹息。
“……” 沈腾抹了把脸，默默掏出手机扫码，付了九块九。他甚至都没问那座“菜山”到底值多少钱，他怕问了心脏受不了。
回去的路上，沈腾拎着（其实是胡先煦和王刚分担了大部分）那座沉甸甸的、品类丰富到离谱的“菜山”，表情复杂地走在最前面。金晨和胡先煦跟在他身后，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腾哥……”胡先煦小心翼翼开口。
“别说话。”沈腾头也不回，语气沧桑，“让我静静。我砍了半天的价，唇枪舌剑，费尽心机，省了大概……五块钱。”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菜山”，又看了一眼旁边安静走路的王刚。
“人家，就露了半张脸，看了个菜。五块钱？这堆东西，五百块都不止吧？还白饶蘑菇松茸……”沈腾仰头望天，东北清晨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我这砍价王者……在‘刷脸通行证’面前，不堪一击啊。”
“噗——”金晨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胡先煦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王刚：“……” 他把脸往高领毛衣里埋得更深了。[仙裙] 似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类似“尴尬”的波动。他真的只是……看了一眼菜。
回到住处，当沈腾小队带着那座惊人的“菜山”出现时，院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贾冰围着“菜山”转了两圈，啧啧称奇：“我滴个乖乖！你们这是把人家菜摊搬回来了？抢劫去了？”
王安宇拿起那包明显不便宜的松茸：“这……这也是早市能买到的？这得多少钱？”
沈腾一屁股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端起不知道谁的茶水灌了一大口，然后有气无力、表情沉痛地，将早市上那场“砍价王者 vs 刷脸外挂”的惨烈（？）战况，声情并茂地演绎了一遍。
当听到老板认出王刚后瞬间变脸、疯狂塞菜、报价九块九、还白送蘑菇松茸时，院子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块九？！还送松茸？！”
“老板这是追星上头了啊！”
“腾哥，你那砍价技术，在真正的‘硬通货’面前失效了！”
“王刚，你这脸……是镶金了吗不，是自带批发市场VIP打一折卡吧？”
沈腾幽怨地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尖似乎有点微红的王刚，长叹一声：“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在真正的颜值面前，一切技巧都是浮云’。刚子，以后采购这种活，你别动了，你就往那儿一站，不，露半张脸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们这些凡人。”
王刚：“……哦。”
贾冰拍拍沈腾的肩膀，语重心长：“腾啊，看开点。这说明什么？说明咱节目火了，咱刚子人气旺！这是好事！就是……下次买菜，记得把刚子揣兜里，关键时候掏出来晃一下。”
“哈哈哈哈！”众人再次笑倒。
王刚默默转身，走向屋里。他需要静一静。
今天东北的朝阳，似乎格外刺眼。
而他“公费旅游”的“麻烦”清单上，好像又添了莫名其妙的一项：
刷脸买菜的被动技能。
嗯，这趟东北之行，果然……惊喜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