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抱怨声还在通道里回荡。
“真不去沙漠?那我先把防晒霜扔了,占地方。”
吴邪没理会胖子的碎碎念,径直走向停机坪中央。
那里停着一艘银白色的梭形载具。
不像人类的飞行器,没有任何铆钉和接缝,通体光滑如镜。
这就是地心方舟。
原本是汪家准备用来逃离地球的诺亚方舟,现在成了他们的返程大巴。
“这玩意儿靠谱吗?”
胖子伸手敲了敲外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别是什么豆腐渣工程,飞一半给咱撂半道上,那还得挖洞爬上去。”
解雨臣已经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
“这是林渊重新编译过系统的。”
“只要你不把它当碰碰车开,它的安全性比你家马桶都高。”
舱门无声滑开。
里面的空间很大,没有座椅,只有几个悬浮的光圈。
那是力场固定装置。
“这也太寒酸了,连个真皮沙发都没有。”
胖子一边吐槽,一边熟练地站进一个光圈里。
嗡。
光圈收缩,稳稳托住了他的腰背。
张起灵走进另一个光圈,手里的黑金古刀依旧没有放下。
吴邪最后进去。
他站在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地底空腔此刻已经被金红色的光芒填满。
那座法则共鸣塔像是一根定海神针,镇压着这里所有的躁动。
那些被汪家制造出来的扭曲怪物,那些充满恶意的黑色建筑,都在光芒中逐渐消融。
这片地下世界正在自我净化。
也许几百年后,这里会变成一个纯净的水晶洞窟。
再也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决定人类命运的战争。
除了他们。
“走吧。”
吴邪转过身,舱门缓缓合拢。
视线被银白色的金属壁阻断。
解雨臣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
“目标坐标:昆仑山死亡谷。”
“路径规划完成。”
“引擎充能完毕。”
“反重力系统启动。”
没有轰鸣声。
甚至没有感觉到明显的推背感。
周围的景色在全息屏幕上飞速倒退。
方舟像是一条游鱼,钻进了头顶坚硬的岩层。
那些原本应该阻挡去路的岩石,在接触到方舟表面的力场时,自动向两边分开。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物质相位技术。
“林渊这技术要是拿去搞基建,打隧道都不用盾构机了。”
胖子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深度读数疯狂下降。
“这速度,赶上坐火箭了。”
“这是规则层面的移动。”
解雨臣看着数据流,眼神专注。
“我们在穿过物质,而不是撞开物质。”
“省点力气吐槽吧,还有三分钟就到地表了。”
吴邪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手绘的地图。
纸张有些皱,上面密密麻麻的黑点却很刺眼。
地心的问题解决了。
但这张图上的每一个点,都代表着一个烂摊子。
林渊把最难的题目做完了,剩下的这些填空题,得靠他们自己。
“在想什么?”
张起灵的声音很轻。
吴邪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
“在想回去先睡个三天三夜。”
“这些活儿虽然多,但也不是一天能干完的。”
“九门现在的盘子太散,得重新整顿。”
“还有霍家那边,虽然霍仙姑服软了,但
胖子撇了撇嘴。
“天真,你这就是劳碌命。”
“刚打完大BOSS,也不说歇歇,脑子里全是算盘珠子。”
“我要是你,回去先找个澡堂子搓掉三层皮,再整顿火锅。”
“也是。”
吴邪笑了笑。
那种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你说得对,回去先吃火锅。”
“把潘子也叫上,虽然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老家种地了,但也得让他知道咱们活着回来了。”
提到潘子,气氛稍微沉闷了一下。
那是他们能活到现在的重要原因之一。
有些人虽然不在身边,但永远在心里占个位置。
“高度负五千米。”
解雨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准备穿越地壳断裂带。”
“可能会有点颠簸。”
话音刚落,方舟猛地晃动了一下。
外面的全息画面变成了一片赤红。
那是岩浆层。
滚烫的岩浆流像是暴怒的巨龙,拍打着方舟的护盾。
但那层薄薄的光膜纹丝不动。
林渊留下的法则力量,在这个世界就是绝对的通行证。
“这要是掉出去,咱几个立马变烧烤。”
胖子抓紧了光圈的边缘。
“小花,你手稳着点,胖爷我还没活够呢。”
“闭嘴。”
解雨臣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再废话把你弹射出去。”
几秒钟后,赤红褪去。
画面重新变得黑暗,那是坚硬的花岗岩层。
随着深度的不断减小,那层黑暗也开始变得稀薄。
“即将抵达地表。”
“准备脱离。”
嗡——!
一种失重感袭来。
紧接着是刺眼的白光。
全息屏幕瞬间被白色填满。
不是灯光,是阳光。
久违的、带着温度的阳光。
方舟冲破了昆仑山的积雪,悬停在半空中。
舱门打开。
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夹杂着雪花。
但这股冷意却让人觉得格外真实。
胖子第一个跳了下去,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一声怪叫。
“出来了!”
“胖爷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他抓起一把雪,用力搓了搓脸。
那种冰冷的触感让他确认自己真的离开了那个压抑的地底。
张起灵紧随其后。
他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着天空。
高原的天空很蓝,蓝得透亮。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个总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人气。
吴邪和解雨臣最后走出来。
解雨臣在手腕上的终端点了两下。
身后的方舟缓缓下沉,重新没入雪地之中。
它会在这里待机,直到下一次唤醒。
“结束了。”
吴邪看着远处的雪山群峰。
巍峨,壮丽。
这个世界依旧运转着,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刚才在地底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有一股力量,为了守护这里,化作了无形的屏障。
“走吧。”
吴邪紧了紧领口。
“车就在山口那边等着。”
“回杭州。”
胖子把背包往上一提,大步走在最前面。
“得嘞!回杭州!”
“我要吃楼外楼的西湖醋鱼,还要吃东坡肉,少一块都不行!”
张起灵跟了上去,脚步依旧轻盈,没在雪地上留下太深的脚印。
解雨臣收起终端,和吴邪并肩而行。
“林渊留下的那份地图,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不急。”
吴邪看着前面那两个打闹的身影,眼神很平静。
“先把日子过明白。”
“剩下的,慢慢来。”
风雪中,四个人的背影逐渐远去。
昆仑山的风依旧在吹。
但这一次,不再是送葬的挽歌,而是新生的序曲。
而远在杭州的吴山居,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木门,也即将迎来它的主人。
以及一段暂时的、来之不易的平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