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清晨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
吴山居的卷帘门还没拉开,里面已经飘出了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胖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面,手里那根油条已经啃了一半,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
“我说天真,这才回来第二天,你就不能让胖爷我把生物钟调回来?”
胖子把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
“你是被尿憋醒的,别赖我。”
吴邪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桌面上摆着三台显示器,上面跑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旁边放着那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上面被吴邪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重点区域。
张起灵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线阳光发呆。
“小花那边的数据传过来了吗?”
吴邪问了一句。
屏幕一闪,解雨臣的脸出现在正中间的显示器上。
背景是解家那个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一样的书房。
解雨臣穿着睡衣,脸色看起来比吴邪好不到哪去,显然也是刚起,或者根本没睡。
“传过去了。”
解雨臣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难道还有汪家余孽拿着C4要去炸地球?”
胖子凑过来,把那张油乎乎的大脸怼到摄像头前。
“要是那样反而好办。”
解雨臣嫌弃地往后靠了靠。
“汪家那种是大手术,切掉毒瘤就算完事。”
“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免疫系统紊乱引起的并发症。”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一张全球地图。
原本只有几十个红点,现在变成了成千上万个密密麻麻的微小光点,像是一张铺开的星图。
“这些是什么?萤火虫?”
胖子眯起眼睛。
“是法则漏洞。”
吴邪替解雨臣回答了。
他看着那些光点,眉头越锁越紧。
“林渊修补了主要的裂痕,但这个过程产生的能量震荡,导致很多细微的规则出现了错位。”
“就像是你给一面破碎的镜子粘上了胶水,大裂缝没了,但全是细小的纹路。”
解雨臣点了点头。
“比喻很恰当。”
“这些小漏洞有的在深海,有的在闹市区,甚至有的在平流层。”
“它们不像之前那样会产生怪物或者大规模灾难,但由于隐蔽性极高,更难被发现。”
“比如昨天东京有个地铁站突然多出了第十四级台阶,走上去的人会消失三分钟,然后再原地出现,这三分钟的记忆是空白的。”
“还有纽约那边,有人报告说看见自家的猫在墙壁上穿了过去。”
胖子听乐了。
“这不挺好玩吗?哈利波特啊。”
“好玩个屁。”
吴邪把一份报告甩给胖子。
“如果那个台阶通往的不是虚空,而是地心岩浆呢?”
“如果那只猫穿过去的不是墙壁,而是高压电箱呢?”
“法则的随机性才是最致命的。”
胖子不说话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条,突然觉得也不怎么香了。
“所以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当这个世界的缝补匠?”
“不仅是缝补匠,还是救火队。”
吴邪叹了口气,把地图放大。
“小花,说说西北那个点。”
屏幕上的地图迅速拉近,定格在中国西北的一片无人区。
那里的光点并不密集,但颜色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
而且那个光点的形状不是圆点,而是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漩涡。
“这是昨天半夜监测到的。”
解雨臣的神情严肃起来。
“那个区域原本是一片戈壁滩,最近却频繁出现大规模的海市蜃楼。”
“卫星热成像显示,那里的地表温度在夜间会异常升高,但没有任何热源反应。”
“最奇怪的是磁场读数。”
解雨臣调出一张波形图。
线条扭曲得像是狂草书法。
“这种波段不属于自然界,也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现代科技。”
“甚至和林渊留下的法则波动都不一样。”
吴邪盯着那个紫色的漩涡。
“有人进去过吗?”
“有两个地质勘探队失联了。”
解雨臣回答得很干脆。
“最后传回来的只有一段杂音,技术部还原了一下,听起来像是……”
“像是铃声。”
一直坐在门口没说话的张起灵突然开口。
吴邪和胖子同时转头看他。
“铃声?”
吴邪问。
张起灵放下茶杯,起身走了过来。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紫色漩涡,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某种厌恶,混杂着警惕。
“六角铜铃。”
张起灵吐出四个字。
胖子手里的半根油条掉在了桌子上。
“我靠,那玩意儿不是早就绝种了吗?”
“张家古楼都封了,哪来的铃铛?”
吴邪的脸色沉了下来。
六角铜铃,这东西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也就比禁婆稍微小那么一点点。
那是张家用来制造幻觉、控制人心的看家本事。
“不仅仅是铃声。”
张起灵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个紫色的漩涡中心。
“还有味道。”
“什么味儿?羊肉串味儿?”
胖子下意识地接茬。
张起灵没理会他的烂话,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看到了那片遥远的戈壁。
“腐烂的味道。”
“那是张家死去的记忆。”
吴邪看着张起灵。
他太了解这个闷油瓶了。
能让他用“腐烂”来形容的东西,绝对不是简单的尸体腐烂。
那是指某种应该随着时间消逝,却因为某种原因被强行保留下来,甚至发生畸变的旧时代残渣。
“你是说,那地方有张家的人?”
吴邪问。
“不一定是人。”
张起灵收回手,握住了靠在桌边的黑金古刀。
“是影子。”
“被法则漏洞卡住的影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电脑机箱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吴邪深吸一口气,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起来,模糊了他此时锐利的眼神。
“本来想多歇两天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把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看来老天爷不赏脸。”
“小花,帮我们准备装备。”
“还是要那套老三样?”
解雨臣在那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已经开始在平板上勾选清单。
“加倍。”
吴邪说。
“既然是张家的影子,那就得用对待张家古楼的规格来对待。”
“另外,把那几把林渊改良过的枪也带上。”
“这次我们不光是去倒斗,是去给这个世界清创。”
“得嘞!”
胖子一拍大腿,那种刚才还在抱怨的慵懒劲儿一扫而空。
他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拉链拉开,里面是早就保养好的折叠铲和探照灯。
“这回胖爷我要带够风干牛肉,省得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啃沙子。”
“那个地方叫罗布泊边缘。”
吴邪纠正道。
“那是死亡之海。”
“管他什么海,有咱们铁三角在,那就是后花园。”
胖子把那把改装过的霰弹枪塞进包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张起灵已经背起了他的刀。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细雨。
那双淡然的眼睛里,倒映着远方看不见的风暴。
“什么时候出发?”
解雨臣在屏幕那头问。
吴邪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随手甩在肩上。
“现在。”
“有些东西既然已经烂了,就该彻底埋进土里,别让它再出来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