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再次低下头。
这次,她没有再去碰那碗面,而是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她在刷视频。
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谩骂、威胁、目光……
都化作了虚无的背景噪音。
轰——
柳清顏这冰冷到极致、撇清到极致的回应,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冷水。
炸得那小黄毛彻底懵了!
也让他最后的理智和可怜的幻想彻底崩碎。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柳清顏,看著她那冷漠的侧脸,看著她专注刷手机的样子……
一股被彻底背叛、被当成小丑、被无情拋弃的滔天怒火和屈辱感,瞬间吞噬了他。
“你……柳清顏,你……”他指著柳清顏,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老板老张那洪亮的、带著浓浓鄙夷的声音再次响起,彻底浇灭了小黄毛最后一点可怜的自我安慰。
“呵!”老张重重地哼了一声,铁勺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如同在看一堆散发著恶臭的垃圾,“听见没小崽子,人家姑娘都说了跟你屁关係没有。”
“老子刚才还以为你是苏晨小哥的朋友,才忍你这么久,既然不是……”
老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驱赶苍蝇般的极度厌恶和不耐烦。
“那你他妈的还杵在这儿现什么眼”
“给老子滚!”
“有多远滚多远!”
“老子这小店,庙小,容不下你这尊满嘴喷粪的瘟神。”
店里的熟客们早就看这小黄毛不顺眼到了极点,此刻纷纷出声附和。
“滚!”
“赶紧滚吧,吵死了。”
“就是,屁本事没有,嗓门倒挺大。”
“影响食慾。”
大伙儿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驱赶之意。
一道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针,扎在小黄毛身上。
“好……好!”小黄毛的脸由紫转青,再由青转黑,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巨大的羞辱感让他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扬起手机,像是握著一把尚方宝剑。
“人多欺负人少是吧都想看老子笑话是吧”
“行,老子成全你们。”
他手指疯狂地在屏幕上戳著,终於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几乎秒通。
“餵虎哥,是我,小鹏啊。”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怨毒而尖锐无比,带著哭腔和一种疯狂的告状意味,“我他妈在富水路后面巷子的『老张记』让人给围了。”
“对,这帮王八蛋合起伙来欺负我,看不起我,还要把我赶出去,连清顏女神都被他们威胁不敢说话。”
他添油加醋地咆哮著,眼神怨毒地扫过老张,扫过我,扫过店里每一个人。
“虎哥,您可得给兄弟做主啊,他们太他妈囂张了,特別是那个开店的死胖子,还有个装逼的穷酸小白脸。
“对!砸!”小黄毛的脸上露出一种大仇即將得报的狰狞快意,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
“虎哥您多带点兄弟来,带上傢伙,今天非得把这破店砸个稀巴烂不可。”
“让这群不长眼的东西知道知道,得罪我张鹏,哦不,得罪虎哥您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吼得声嘶力竭,仿佛已经看到了店被砸烂、眾人跪地求饶的场景。
吼完。
他猛地掛断电话!
仿佛有了天大的依仗。
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交织著刚才的暴怒和此刻的得意洋洋,而產生的变態兴奋。
他环视店內,眼神如同征服者般带著残忍的快意。
“都给老子等著,有种別跑,等我虎哥带人到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这帮杂碎。”
最后。
他的目光,带著一种自我感动的“大义凛然”和“英雄救美”的使命感,落在了依旧低头刷手机、仿佛置身事外的柳清顏身上。
他努力挤出一个“温柔”、“可靠”的笑容,声音也刻意放柔。
“清顏女神,你放心。”他拍著胸脯保证,“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我知道,你肯定是被那个姓苏的抓住了什么把柄,所以才不敢反抗。”
他指向我,眼神凶狠。
“別怕,等虎哥来了,我让他帮你把把柄抢回来,以后这姓苏的再敢威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
他挺起胸膛,仿佛自己真的是即將拯救公主於水火之中的骑士。
“今天,我张鹏替你出头!”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只有麵汤上凝结的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柳清顏刷手机的动作,终於彻底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刚才还空洞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浓烈的厌恶和一种忍无可忍的愤怒。
她精致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红唇紧紧抿著,像是在极力压下某种呕吐的衝动。
“张鹏!”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划破凝固的空气,“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她的目光锐利地刺向他,没有丝毫闪躲,“我没有被任何人抓住把柄,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动的妄想。”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使得裙身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浸入骨髓的嫌弃:“別再闹了行不行你不嫌丟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请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
“以后,別再看我直播了,你的id,我会拉黑!”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张鹏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
轰!
我能清晰地看到张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惨白,隨即又被更汹涌、更狂暴的赤红淹没。
他那点可怜的、支撑著他“英雄救美”幻想的支柱,被柳清顏这番话彻底碾成了齏粉。
他像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癩皮狗,身体晃了晃,瞪大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巨大的被骗感,最后沉淀为一种摧毁一切的怨毒。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嘶哑又尖锐,“拉黑我替你臊得慌”他猛地指向柳清顏,手指抖得像秋天的枯叶,“柳清顏!我他妈喜欢了你这么久,给你刷了多少礼物前前后后好几万,你他妈就这副嘴脸”
他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彻底失控了。
“草!装什么装”他唾沫横飞,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劈岔,尖利得刮人耳膜。“別以为老子不知道,像你这种当主播的骚狐狸,都他妈自视清高。”
“出来陪粉丝吃饭呸!不就是维护关係,好让直播间那些傻逼继续给你当提款机,继续圈礼物吗”
他越骂越难听,词汇骯脏污秽,像是打开了某个恶臭的下水道口:“又当又立的婊子,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老子了钱,请你去米其林是给你脸!”
“你他妈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现在翻脸不认人”
“摸著你自己的良心说,你对得起老子刷的火箭吗”
污言秽语如同实质的污泥,劈头盖脸砸向柳清顏。
店里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食客的眼神都变了,鄙夷、厌恶、冷漠,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老张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铁勺捏得咯咯响,似乎下一秒就要劈过去。
柳清顏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眼泪在她通红的眼眶里疯狂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但那种被当眾扒光、被语言凌迟的巨大屈辱感,几乎要將她淹没窒息。
我能看到她纤细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委屈。
“张鹏,你嘴巴放乾净点。”她终於抬起脸,声音带著哭腔,却又异常尖利,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发出最后的嘶鸣,“有钱爱刷礼物是你自愿的,刷了就別在这里逼逼,没人求你刷!”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愤怒反击。
蠢货。
我在心底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种反驳,在这种情境下,无异於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