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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4章 一起做吧
    方梅露出好看的小酒窝,接过程阳给的东西。但也没着急打开看,笑吟吟地看着程阳:

    “小程同志,又带资本主义的尾巴来腐蚀人民同志了?”

    程阳笑说道;“这可是给我们方科长的见面礼。不算贿赂啊。你在这边还习惯吗?”

    “还行吧。”方梅终于放松了些,但却低着头,“比鹏城冷多了。但,对不起,我想找你说的,但我去了,你没在。”

    “那为什么不写信?”程阳轻声问。

    “我……我想让你来找我!如果你不来,那……”方梅低着头,也不敢看程阳,但也没说完。

    “我理解。我从老赵头那听说了,对不起。”程阳明白了方梅的意思。

    他忽然抬手,将几根垂落的发丝捋到她耳后。

    方梅浑身一颤,嘴唇微微颤抖,只是微微侧头,面色红红的,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走走吧。”程阳忽然轻声道。

    或许是刚刚程阳的举动,方梅反而不敢开口了,只是背着手,低头,看着路。

    程阳也没说,就在这附近走了走,最后,两人又走回到一棵老槐树下。

    树荫浓密,蝉鸣声此起彼伏。

    方梅倚着粗糙的树干,目光终于敢落在程阳脸上。

    阳光透过叶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稀碎光影。

    她忽然发现,少年下颌线比半年前分明了许多,也终敢直视程阳的眼睛。

    她轻声说:“你好像……长高了。”声音里藏着说不清的复杂

    “嗯,一米七二了。长了两厘米。”程阳比划了一下。“估计今年就能高出你一个头了。”

    方梅噗嗤一笑:“臭美。”随即又叹了口气,“你还小,着急什……”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程阳的脑海有些恍惚,想起了周小妹。

    她也这样说过——为什么不多长几岁。

    那晚载她回去时,周小妹以为他听不见,但……他听见了。

    “你这是嫌我小了?”程阳轻声笑了笑。

    方梅别过脸去,耳根通红:“谁、谁问你年龄了……就是想说……见到你真好。”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她慌忙转移话题:“你这次来京城待多久?”

    “看情况。看看我受不受欢迎了。”

    程阳顺着她的意思,没再继续让这妮子敏感的话题,“可能明天,也可能几天。你确定不回鹏城了?”

    方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不知道。我爸说……”她咬了咬下唇,突然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程阳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期待,心头一热:“很快了。等这边韩文的事情办完就回去。”

    “哦……”方梅低头用脚尖划着地上的落叶,声音闷闷的,“那……挺好的。”

    一阵微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程阳突然开口:“方梅,听说十月份的香山红叶很美,你以前看过吗?”

    “什么?”

    “香山红叶。漫山遍野的红色,像火烧云落在地上。”

    程阳认真地说,声音轻却坚定,“十月左右,我会再来。到时候,你得当我的向导。”

    方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又迅速抿住:

    “谁要跟你去看红叶了……”

    远处传来一些铃声,方梅如梦初醒。

    “我得回去了,上午还有事情要做。”她犹豫了一下,飞快地问,“你……你住哪?”

    程阳眼底浮现笑意:“没地方住呢。”他凑近半步,在其耳边低语,“方科长能不能收留我?”

    “胡说什么!”方梅脸红得要冒烟,仿佛又看到当初在鹏城那个没正形的少年。

    她作势要打,手举到半空又轻轻放下,“好好说话。”

    “那你住什么地方?亲戚家?”程阳反问,目光却悄悄描摹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轮廓。

    方梅轻轻摇头,一缕发丝从耳后滑落:“我住单位宿舍。”

    她下意识抬手将碎发别回去。

    程阳眉头微蹙:“一个人?安全吗?”

    听出他话里的担忧,方梅心头泛起一丝甜意,唇角不自觉扬起:“放心吧。”

    “整栋楼都是单位同事,门卫二十四小时值班,安全得很。”

    程阳望着她映着光晕的睫毛,笑说道:“晚上几点下班?我来找你,一起吃个饭?”

    方梅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绞着。

    槐树上的蝉鸣突然变得喧嚣,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直视程阳:

    “今晚……我做饭给你吃吧。到我宿舍,”

    程阳心头猛地一跳。

    这丫头此刻竟直直望进他眼底,眸子里盛着六月阳光般明澈的勇气。

    “好啊。”程阳没有犹豫。

    但他却听见自己嗓音有些发紧,笑意却止不住从眼底漫出。

    “不过……”他故意拖长音调,“我们方科长居然会做饭?”

    “程同志!”方梅顾不上心头的欢喜,羞恼地跺脚。脸颊飞红,“不吃拉倒!”

    “吃,当然吃。”程阳笑着举手投降,“需要我买什么食材吗?”

    方梅咬着下唇,而后道:“等我下班,一起去买。”

    程阳看出来了,这丫头是下决心了,想让她家人看看她的决心。

    也就不在乎被人看到了。

    附近传来学校的下课铃声,方梅回神,连忙道:“要工作了。”

    她匆匆转身,又回头叮嘱,“五点……不,五点半门口等我。”

    说完便小跑着离开,浅蓝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像只振翅的蝴蝶。

    程阳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蝉鸣声更响了,六月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有些烫。

    程阳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时,嘴角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这丫头,来一趟京城,还真是变了——胆子变大了。

    时间转眼到了下午。

    五点半的夕阳将供销社的红砖墙染成橘红色。

    程阳站在门卫室旁,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网兜,时不时看表。

    “等很久了?”

    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阳转身,看见方梅小跑着过来,发梢还沾着些许汗珠。

    但她换下了早晨的浅蓝衬衫,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袖,衬得肤色格外白皙。

    “刚到。”程阳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布包“,故意掂了掂,“嚯,方科长这是把办公室都搬回家了?”

    方梅作势要打他:“贫嘴!是工作笔记。”

    她突然注意到程阳手里的网兜,“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总不能空手上门。”程阳晃了晃网兜,里面是一些水果。“走吧,先去你们宿舍还是市场?”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一路聊过去,方梅很是高兴,和程阳分享这几个月来的情况。

    在穿过两条胡同,眼前豁然开朗——不大的空地上支着三十几个摊位。

    穿白背心的老师傅正收拾鱼摊,几个系着头巾的大婶在蔬菜摊前挑拣。

    “张婶!”方梅小跑着到一个头发花白的摊主前,“给我留豆腐了吗?”

    “留着呢!”张婶从水桶里捞出一块雪白的豆腐,“特意给你留的嫩豆腐,做汤最好。”

    她好奇地打量着程阳,“这小伙子是?”

    “我……”方梅耳根微红,“是我同学。“

    程阳适时地喊道:“张婶好。”

    “哎呦,是同学啊,同学好。“张婶笑得眼睛眯成缝,“小方啊,我那还有自家做的二八酱。你那个吃完没?”

    方梅眼睛亮晶晶地点头,程阳看着她这幅馋猫模样,忍不住轻笑。

    原来在京城这几个月,她连口味都被北方同化了。

    买完豆腐,方梅又拉着程阳到一个戴草帽的老伯摊前:“刘伯,菜心。”

    “给你留着呢。”老伯麻利地捆好一扎,“这是朋友?”

    方梅不好意思地点头笑笑,程阳注意到摊主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长辈般的慈爱。

    看来这几个月,这个南方姑娘已经融入了这里的市井生活。

    还挺亲民。而这些东西,显然是丫头中午出来交代的。

    之后买了一鱼头,买点肉,黄瓜等。

    回宿舍的路上,程阳两手提满食材,方梅拿着二八酱。

    宿舍楼是栋老式筒子楼,走廊里飘着各家的饭菜香。

    方梅住在三楼尽头,开门时钥匙叮当作响。但这上去,倒是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这让方梅有些局促和紧张。

    进入屋内,一股呼吸的茉莉花香扑鼻

    “有点乱……”她慌忙把沙发上的几本书收起来,“你先坐,我去做。”

    “一起做吧。”

    程阳拎着菜往厨房走,“我给你打下手。”

    不到四平米的小厨房里,两人胳膊时不时相碰。

    程阳洗菜,方梅切肉,煮饭的蒸汽很快模糊了玻璃窗。

    窗外传来谁家孩子的琴声,断断续续的《茉莉花》混着锅铲的声响。

    “盐!”方梅伸手。

    程阳递过盐罐,两手相触时。方梅顿了一下,慌忙转身轻轻搅瘦肉豆腐汤。程阳看见她后颈泛起的粉色。

    当最后一道凉拌黄瓜上桌时,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小小的折叠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蒜蓉菜心、凉拌黄瓜、鱼头豆腐汤,炖五花肉。

    方梅盛了两碗米饭。

    “尝尝看。”她紧张地盯着程阳夹起一筷子菜心。

    程阳慢慢咀嚼,突然皱眉:“好像少了点什么。”

    “啊?”方梅慌张地拿起筷子,“是不是盐放少了?我都是按照粤菜口味做的。”

    程阳玩了一句土味情话:“少了你的笑容啊。这道菜要配上你的甜才完整。”

    方梅愣住,耳尖发红,却止不住的笑意,“油嘴滑舌……那、那再尝尝这个五花肉。”

    “好吃吗?”她小声问。

    程阳没说话,只是舀了勺豆腐汤吹凉,送到她嘴边。

    方梅犹豫片刻,微微前倾身子。

    汤勺边缘轻轻磕在她门牙上,两人都笑了。

    “小心烫。”

    程阳拇指蹭去她唇角的一点汤渍,指腹传来的温度不知是汤的热度还是她的体温。

    方梅看着灯光下程阳吃着自己夹的肉时,那泛着柔光的侧脸,突然希望这个平凡的夜晚能再长一些。

    温馨的晚餐,两人吃得并不快。

    当碗筷洗漱完,程阳擦干手,看见方梅正踮脚往窗外张望。

    “看什么?要出去走走?”程阳指了指外面,“正好消食。”

    方梅眼睛一亮,随即犹豫地看了眼挂钟:“可是都七点,我小姨说晚上不能出去。”

    程阳忽然靠近她耳边,低喃了几句。

    结果方梅的脸瞬间一片粉红,如同什刹海盛开的荷花。

    “再这样盯着我,我就真不出去了。”程阳似笑非笑地盯着方梅。

    “德性。”方梅红着脸哼了一声,“等我换双鞋。”

    走到门口,她弯腰时,一缕头发垂下来,侧脸十分的好看。

    胡同里纳凉的人三三两两。

    方梅熟门熟路地带着程阳穿小巷,月光和灯光,把两人的影子糅在一起。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副食店时,她突然小跑进去,出来时手里举着两根老北京冰棍。

    “给!”她眼睛亮晶晶的,“红豆味的,比鹏城的雪糕好吃。”

    程阳咬了一口,冰渣在舌尖化开,甜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或许是晚上,方梅比白天放松不少。

    京城一些地方的夜晚,远比鹏城热闹。

    一路逛到什刹海,这里比想象中热闹。

    沿岸挂满红灯笼,倒映在水面上像一串散落的玛瑙。

    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夜色中确实泛着莹莹微光,如同方梅此刻水润的眼睛。

    程阳也没想到,这个时候的荷花池,居然会点着灯笼。

    方梅趴在汉白玉栏杆上,安静地看着。

    “程阳。”方梅突然转身,看着程阳。“如果我以后留在BJ呢?”

    程阳懂伸手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槐花,微笑道:

    “还记在鹏城时,你办公室窗台的那盆月季吗?”

    他轻声说,“无论移栽到哪里,只要根还活着,总能开花。”

    方梅的眼眶突然红了。

    夜风拂过荷塘,带着水汽的凉意。

    这一刻,什刹海的万家灯火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一个小时后,程阳送方梅会宿舍,他没上去。

    方梅看着程阳,几次想开口,但却还是没多问,挥挥手,上去了。

    三楼,方梅目送程阳离去,目光当中有欣喜,也有惆怅。

    倏然的,脑海中想起了鹏城万家鲜超市的那个叫周小妹的女孩。

    从小门店开始,她就注意到周小妹。

    之后多次去超市,程阳在的时候,都见过周小妹看程阳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很清楚意味着什么。

    今晚几次都想问,但却始终无法开口。

    年龄问题,让她焦虑。

    但今晚程阳的话,让她少了几分焦虑,但也多了几分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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