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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8章 乖巧丫鬟和头牌歌姬(109)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高毅言脸上的震惊与恐惧映得扭曲。

    “贺云铮……他好大的胃口。”

    “他要拿我当饵,钓出军需处背后所有的人?”

    白柚轻轻点头,月白睡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不止军需处。”

    “那些跟您一起倒卖军需、贪墨南洋军饷的同僚,还有那些收了您好处替您打掩护的衙门官员。”

    高毅言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贺云铮这些天明明手握证据,却迟迟不动手。

    因为贺云铮要的,从来就不是他高毅言一个人。

    他要的,是借他这条线索,把整个江北官场这潭浑水里所有的毒鱼烂虾,一条条钓干净。

    “所以……”高毅言抬起眼,眼底最后那点疯狂也熄灭了,只剩下灰败的死寂。

    “我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白柚轻轻叹了口气。

    “高处长,您逃不掉,但或许能选个不那么难看的死法。”

    高毅言猛地抬起头。

    白柚走回草堆边坐下,指尖绕着垂落的长发。

    “您手里,除了已经交给赵义德的那些账本副本,应该还有些别的东西吧?”

    “比如……当年分赃的那些人名册?比如那些收了您好处、替您打掩护的官员,暗地里给您开的那些方便之门?”

    “反正都要死,何不把这些人的名字都交出来?”

    “说不定……”她眼尾弯起,狐狸眼里漾开蛊惑的光。

    “贺督军念在您这份‘将功补过’的情分上,能让您在牢里走得痛快点,或者……给您的家眷留条活路呢?”

    壮汉和精瘦汉子脸色煞白。

    “高爷!您别听她——”

    “闭嘴。”

    高毅言眼底忽然重新燃起扭曲的火星。

    “你能保证?”

    白柚有些为难地蹙起眉尖:

    “这个嘛……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歌姬,哪敢保证什么呀?”

    “但高处长,您现在除了信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她站起身,走到高毅言面前,微微俯身。

    “督军怎么处置,那是督军的事,我管不了。”

    “但至少——”她声音压低,有些耳语的蛊惑。

    “至少能让那些踩着您尸体往上爬的人,一起下来陪您。”

    高毅言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起那些暗地里分过他赃款的同僚,想起那些收了他好处、拍着胸脯保证“出不了事”的官员。

    这些年他替多少人挡了灾,背了锅,如今他倒了,那些人却想干干净净摘出去?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下地狱?

    “好。”高毅言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走到墙角看似普通的砖墙前,在某块青砖摸索片刻,用力一按——

    “咔哒。”

    墙内传来极轻微的机括转动声。

    高毅言从中取出一个册子,转身,颤抖着递到白柚面前。

    “都在这里。”

    “七十三个人,从军需处的副官到漕运衙门的书办,从商会会长到码头把头,名字、官职、拿过的钱、办过的事……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白柚接过册子,指尖拂过油纸封皮。

    “高处长,您做了个聪明的选择。”

    ……

    “人在里面。”贺云铮抬手一挥,身后亲兵无声散开,呈扇形将货栈围住。

    阎锋直接踹开虚掩的木门。

    “柚——”

    吼声卡在喉咙里。

    仓房内,少女赤足坐在干草堆上,月白睡裙下摆沾了灰尘,乌黑长发散在肩头,正托着腮,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发梢。

    而她对面,高毅言僵立在破木桌旁,脸色惨白如纸。

    壮汉和精瘦汉子瑟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像“被掳”。

    白柚听见动静,抬起眼:

    “都来啦?”

    阎锋一个箭步冲上前,粗粝手掌扣住白柚的肩膀:

    “有没有伤着?那老王八碰你了?!”

    白柚被他晃得轻轻“唔”了一声,蹙起眉尖:

    “疼……”

    阎锋动作猛地僵住,力道瞬间放轻:

    “哪疼?老子宰了他——”

    “脚疼。”白柚小声嘟囔。

    她抬起赤着的脚,莹白的足底沾了灰,脚踝处有浅浅的红痕。

    “刚才踢了他们屁股……他们屁股太硬了。”

    阎锋一愣,看着她仰起的小脸,那副“我真的踢疼了”的委屈模样,戾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他粗糙的手掌握住她的脚踝,仔细查看。

    “没伤到骨头,回去用药酒揉揉。”

    林奚晖环顾仓房,打量着这诡异平静的场面:

    “你刚才说……踢了他们屁股?”

    白柚指了指墙角瑟缩的壮汉:

    “对呀,他想碰我,我就踢了。”

    壮汉脸上肌肉抽搐,羞愤欲死。

    阎锋的手指还握着白柚微凉的脚踝,听见这话猛地炸开。

    “碰你?”

    他霍然起身,铁塔般的身躯朝墙角逼近两步,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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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汉浑身一抖,本能地往精瘦汉子身后缩了缩。

    阎锋连话都懒得多说半句,手掌直接探过去,像拎小鸡似的掐住壮汉的后颈。

    “咔嚓——”

    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瘫倒下去。

    精瘦汉子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阎、阎帮主饶命!是、是高毅言指使的!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阎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手掌在裤腿上随意擦了擦,转身走回白柚身边,重新蹲下。

    “还疼不疼?”

    白柚看着他凶悍如煞神般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小心翼翼握在掌心的脚踝。

    “不疼啦。”

    林奚晖慢悠悠走到白柚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柚柚,你跟我们说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云铮的视线越过阎锋的肩头,落在白柚脸上。

    他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只看了一眼她赤着的脚,和地上那两把被随意丢弃的驳壳枪。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霜:

    “你故意的。”

    “你早知道高毅言会狗急跳墙,来抓你当人质。”

    “所以你故意撤了百花楼内围的暗哨,留下破绽,让他的人能悄无声息把你掳走。”

    白柚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傅渡礼立在门边,静静注视着草堆上的少女。

    “所以,百花楼内围的布防破绽是你故意留的?”

    白柚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绕着垂落的长发。

    林奚晖猫眼里淬着怒意,可那怒意底下,又透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所以你就这么赤着脚,穿着睡裙,被两个男人扛着,在江北的深夜里转了一大圈?”

    “白柚,你胆子可真够肥的。”

    白柚坐在干草堆上,莹白足尖轻轻晃了晃。

    “胆子不肥,怎么在江北活下去呀。”

    贺云铮立在仓房中央,军装笔挺。

    “所以,从赵义德失踪开始,你就在布局。”

    白柚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像是月牙浸在春水里:

    “对呀。”

    “高处长走投无路,一定会抓我当人质,这谁都猜得到。”

    “可怎么抓,往哪逃,这才是关键。”

    她轻轻拂过那本摊开的油纸册子。

    “高处长手里最大的筹码,是那些跟他一起分过赃、一起做过恶的名单。”

    “可这份名单,贺督军逼不出来,阎帮主打不出来,林二爷也买不下来。”

    “因为他知道,只要名单一交,他就真的没用了。”

    白柚轻轻翻开册子。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一个个名字,一笔笔账目,触目惊心。

    “所以我得让他自己交出来。”

    “在他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以为自己还有机会逃出生天的时候——”

    她指尖点了点高毅言惨白的脸。

    “人在绝望时,什么都会藏。”

    “可一旦给了他一点希望,一点自以为是的生机……”

    她轻轻笑了。

    “他就会迫不及待地把所有底牌都摊开,生怕筹码不够,换不回那条生路。”

    高毅言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只剩下被彻底看穿的惊恐与绝望。

    贺云铮缓缓抬眼,看向草堆上慵懒的少女。

    “你用自己的命,去钓这份名单。”

    白柚轻轻打了个呵欠,眼尾的薄红更深了些。

    “不然呢?高处长藏得这么深,贺督军挖了三年都没挖干净……”

    她揉了揉眼睛,带着浓浓的倦意。

    “我好困呀,今天折腾一天了……”

    林奚晖盯着她这副理所当然喊累的模样,怒意与荒谬交织。

    “你困了?白柚,你刚拿自己当了一回活饵,差点被人绑出江北,现在你说你困了?!”

    白柚点点头,莹白足尖在干草上蜷了蜷。

    “晚上没睡好,白天又去寿宴应付那么多人,晚上还被扛到这里,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说着,身体便朝旁边软软歪倒,像是真要当场睡过去。

    阎锋那股后怕和未散的戾气,被她这副娇气喊累的模样搅得不上不下。

    他大步上前,粗粝手掌直接穿过她膝弯和后背,将人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睡什么睡?回百花楼,找大夫看脚。”

    白柚顺势将脸埋进他颈窝,呼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身上硬邦邦的,硌人……”

    阎锋手臂肌肉微微放松了些,却抱得更紧。

    “嫌硬就乖一点。”

    他转身,抱着她就往外走,连一眼都懒得再分给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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