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这个关于给十四阿哥改名胤祯的荒谬举动，在波谲云诡的宫廷中，无疑又添了一桩令人瞠目的谈资，让众人瞧了个大笑话，

    瞟向德妃和十四阿哥，以及被无形牵扯进去的四阿哥时，目光都带着几分讥诮之色。

    十四阿哥与四阿哥这对同母兄弟，虽谈不上多么情深意厚，却也彼此和睦，碰上了也能寒暄几句。

    可自打德妃这改名风波一起，如今二人哪怕远远地在宫道上见着了，也多是绕道而行，视而不见，彼此更为疏远。

    德妃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几乎是日日都去乾清宫求见，风雨无阻。

    她那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头，反倒让一些起初只当笑话看的人，心里开始犯嘀咕，琢磨起这件看似贻笑大方的改名之事背后，是否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深意。

    但是很快就被册立新太子的旨意吸引，皇帝让群臣各抒己见，公议储君。

    朝野闻风而动，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都在为自己站队的皇子说话。随着渐暖春日而来的慵懒气息，也跟着紧绷起来。

    每个人都想说些什么，但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宫里宫外一时间暗流涌动，仿佛在较一股劲儿似的。

    令窈在昭仁殿越发深居简出，闭门谢客，对外间喧嚣充耳不闻。

    她做为玄烨最近身的宫嫔，此时成了个香饽饽，都想来她这里探听些风声，或是借机示好窥探圣意。

    来者无一例外，都被翠归一句不卑不亢的托词挡了回去：

    “我们主子正忙着为九公主相看额驸呢，实在不得空。等主子忙过这阵子，得闲了，各位主子再来叙话不迟。”

    为娘的着急女儿的婚事，乃是天经地义，任谁也无法指摘，那些上门打探的人也只得悻悻而归。

    在这风声鹤唳的当口，沁霜终于有了那个小宫女的消息。

    许是彼此都在观望，宫里不论哪位主子都会有人盯着，永和宫更是如此，本就是改名风波里的人物，再牵扯到立太子，更为人瞩目。

    那小宫女顿时无可藏匿。

    德妃对外的说法很是轻描淡写，只说永和宫里缺个洒扫的粗使宫人，敬事房按例新派过来的。

    旁人听了也就信以为真，揭过不提了，但落在沁霜耳中那就是别有深意。

    她让人悄悄去盯着，果不其然看见那个曾来昭仁殿，说拂月请令窈一叙的传话宫女，怯怯缩缩，穿的灰头土脸的，跟个地沟里的灰耗子一般，走路都是落地无声，垂首疾行。

    沁霜闻讯赶来一看，只一眼就确认是她无疑。

    “那宫女如今就在永和宫里，德主子说是宫里缺个洒扫的宫女，敬事房派来的，不值一提。

    这事搁以前根本不算什么，可如今只要膝下有成年皇子的都被人盯着，一点小事那些人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

    永和宫伺候德主子的都是老人，新旧替换的慢，乍来个宫女在这当口不怪他们注意，倒也得亏了那些好事宫人的议论，”

    沁霜向令窈回禀时，语带庆幸。

    “如若不然，真叫那个宫女藏起来，或是被悄无声息地处置了，咱们再想找，可就难了！”

    令窈听了若有所思，喃喃念着：

    “永和宫……”

    沁霜见令窈凝视着院子里开得金灿灿的迎春花，久久不语，目光在她那怔忪出神的脸上转了又转，心下忐忑，小心翼翼问道：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她细细思量，讶然道，“难道……难道那小宫女，真的和立太子的事有关？”

    令窈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沁霜脸上，眼眸深处亮起一抹恍然的光，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看到了关键所在。

    “不，未必是立太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洞悉的意味。

    “我就说，德妃好端端的为何执意给十四阿哥改名。原来关窍藏在这里。”

    沁霜挨着她在炕上坐下，随手扯过一盘山核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越听越迷糊：

    “关窍？那小宫女还牵扯到这桩趣闻？”

    令窈一把抓住沁霜正在剥核桃的手，目光灼灼看着她。

    “你应该还记得拂月曾说章氏为了害小七，牵扯进去五阿哥六阿哥，那六阿哥体弱，本就难养大。

    纳喇氏平时那般小心，生怕这祸事落在她头上，担个抚养不当，害死阿哥的罪名。

    平日里一点小病小痛都要闹的传太医，病上五六日，更别提痘疫这要命的病。

    六阿哥得了后落下病根子，身体虚弱到路都不能走，小七满地跑的时候他还在床榻上躺着，直到临终都未曾走过延禧宫的宫门。”

    她说到这里哀哀叹了几口气，为这早夭的孩子痛心惋惜。

    “你说德妃要是知道了能不生气？她定是恨极了章氏，怕是要挫骨扬灰的地步。可如今四阿哥和章氏的儿子交好，那真的是伯埙仲篪，棠棣情深，为了这个十三弟四阿哥生死荣辱一概不怕，沾之则乱。

    上回怕我在主子爷跟前说了十四阿哥的不是，他连昭仁殿都敢闯。这样的情分落在德妃眼中那就是锥心之痛，她怎能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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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如今闹着要给十四阿哥改名，大概已是和四阿哥说过，不让他和十三阿哥往来，可依着四阿哥素日里和德妃的关系，他定不会听她的。

    德妃此举怕是气急了，也寒了心，故意用这种近乎自损的方式，给四阿哥找麻烦，羞辱他！”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听得沁霜心惊肉跳。她万万没想到，一桩看似荒唐的改名风波背后，竟可能藏着如此惨烈的新仇旧恨。

    牵扯到早夭的六阿哥，牵扯到敏妃的阴谋，更牵扯到德妃与四阿哥之间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母子之情，以及她对敏妃一系刻骨铭心的恨意。

    “那……那个小宫女……” 沁霜的声音有些发干。

    “那个小宫女……”

    令窈松开她的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明媚却暗藏杀机的春色。

    “她知道的太多了。德妃将她留在永和宫，绝不是需要一个洒扫宫女那么简单。她是一把刀，一把可能指向任何人的刀。

    德妃要用她，或许不仅是为了报复已死的章氏，更是要斩断四阿哥与十三阿哥之间的联系，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用她知道的秘密，掀起更大的风浪。”

    西次间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几声啁啾鸟鸣。明媚的春光映照在令窈沉静的侧脸上，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阴影。

    这宫廷之中，看似平静的湖水之下，早已是暗礁遍布，漩涡丛生。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一段尘封多年的旧事，竟可能成为搅动这潭深水的关键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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