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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0章 蜚语
    令窈出入御前多年,早已从最初的事无巨细皆需通传请示,到后来的常来常往,再到如今心情不豫时甚至有些不管不顾横冲直撞,懒得搭理旁人揣度的模样。

    这其中的变化,既是恩宠,也是底气,更是令窈与玄烨之间,多年来相处,无需宣之于口的默契。

    她收敛了慌乱的心思,踏入帐内。

    御帐之内极为宽阔,分明暗三间,内外以帘幔相隔,驱寒取暖的炉火生的极旺,兜头罩脸扑来,令窈只觉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热汗。

    抬眼望去,正中书案后并无人影,四下一顾,才见西边人影绰绰,言语嘈嘈,似是有人在回禀什么。

    令窈定了定神,转过座屏,便见玄烨穿着一身石青江绸褂袍,端坐在铺着黄缎的交椅之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绣墩上坐着八阿哥,除此之外还垂手侍立着几位近臣,有张廷玉,还有两位她不甚熟悉的部院官员,皆是一脸肃穆。

    令窈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些后悔方才的莽撞。

    御前议事,她这般不管不顾闯进来,实在失仪。但此刻退出去更显心虚,只得强自镇定,脸上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讶异笑容,上前几步,盈盈下拜:

    “奴才给主子爷请安。奴才不知主子爷正与诸位大人议事,唐突闯入,实在不该。既如此,奴才先行告退,不敢搅扰主子爷正事。”

    她扶着沁霜的手,作势要转身退出,姿态从容,仿佛真的只是无意间撞见。

    玄烨瞧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忍俊不禁,抿嘴一笑,朝赵昌使个眼色,让赵昌送她出去,也好全了彼此的体面,免得她在臣工面前尴尬,自己也省得她事后算账。

    谁知赵昌还未抬脚,八阿哥突然道:

    “戴额涅来的正好,早上回营的时候听门口的侍卫嘀嘀咕咕,说老七和元宵妹妹不见了是吗?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人。”

    令窈脚步一顿,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了握,转身笑道:

    “小七那性子老八你还不知道?就是匹没笼头的马野惯了。这些日子跟着御驾,规矩多,约束大,他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

    眼见着这两日没什么要紧事,营地附近也太平,定是又带着他那几个亲信,跑出去撒野打猎去了。元宵那丫头也是,就爱跟着她哥哥胡闹。劳你挂心了。”

    八阿哥笑的意味深长,哦了一声,目光在令窈脸上一转,看向玄烨。

    “阿玛,您不觉得老七和咱们说的事也有关吗?”

    玄烨含笑的唇角慢慢平复下去,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似是把八阿哥的话听进耳中,细细思量。

    令窈一看,知道大事不好,虽然不知他们所说何事,但老八主动把小七牵扯进去,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她眼眸转了又转,把帐内几人迅速打量一遍,站在一旁的张廷玉等人神色讳莫如深,八阿哥则是跃跃欲试,瞧好戏的模样。

    令窈目光幽幽,心中有了主意,黛眉颦蹙,长叹口气道:

    “奴才不知八阿哥和主子爷说的是什么朝廷大事。但小七为何带着元宵不告而别,匆匆离营,奴才这个做额涅的,大抵也能猜出几分缘由。”

    她说着拈了帕子摁了摁眼角,语气辛酸:

    “主子爷,您是知道的,奴才就这么一个女儿,自小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金尊玉贵地养大,就盼着她事事顺心,平安喜乐。

    她从小到大,也确实没受过什么委屈,偏生……偏生命里遇见孙承运那个混账小子!本以为是个良配,谁承想是个没担当没音信的孽障!

    这也罢了,只当是我儿命苦。可不知哪个天杀的,烂了舌头,不得好死的下作东西,把孙将军给儿子过继的消息传到元宵耳中。”

    说到此处,令窈剜了八阿哥一眼。

    “昨儿晚上,奴才就瞧着她脸色不对,问她只说车马劳顿身子乏了。奴才只当她是累了,便叫人小心服侍她早些歇下。方才奴才才得知,原是这话已经传到她的耳中了。

    小七最是疼爱妹妹,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怕是一时冲动,带着妹妹出去散心,想开解开解她,也是想避开这营地里的是非口舌,图个清净。

    年轻人面皮薄,心思重,遇事只想躲着,又怕奴才拦着,这才不告而别。奴才这心里,又是气他们胡闹,又是心疼元宵那孩子命苦。”

    “孙家过继了个孩子?”

    玄烨的眉头倏然紧蹙,侧首看着八阿哥。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冷意。

    孙思克那是明目张胆的力挺八阿哥,与胤禩往来密切,时有进献,也是不争的事实。

    在玄烨看来,孙家的琐碎事胤禩这个主子不可能不知情。

    “老八,你说到底也是元宵的兄长。出了这等事,孙家如此行事,分明是没将天家颜面、没将你妹妹的清誉放在心上!你怎么也不和朕说一声?”

    这话问得平淡,却暗藏机锋。

    是当真不知,还是知情不报?亦或是觉得无关紧要?

    八阿哥还未回应,玄烨已是冷嗤一声,上上下下把他一打量。

    “朕看你就是觉得元宵不过是个公主,又非你一母所出,与你毫不相干,所以不干己事,高高挂起!任由那起子没眼力没心肝的奴才,在那里作贱欺负你妹妹是不是?”

    这顶帽子扣得又急又重,八阿哥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说得浑身一抖,急声分辩:

    “阿玛息怒!这事儿子也是头一回听说,孙将军虽与儿子相识,偶有往来,但多是探讨些排兵布阵这些杂学旁说,聊以解闷。

    这过继子嗣,说大关乎宗祧,说小也是臣子内帷私事,儿子即便与孙将军有旧,也万没有去打听干涉朝臣家事的道理啊。

    许是曾递过消息给府中福晋,但儿子此次随驾日久,途中书信往来不便,与家中也久未通音讯,对此事实在是无从得知啊!”

    他语气急促,显得委屈又惶恐,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

    八阿哥说着做出一副义愤填膺之态,怒气冲冲,就差揎拳掳袖找孙思克去理论一般。

    “阿玛放心!此事儿子先前不知便罢了,如今既已知晓,岂能坐视不理?势必要为九妹妹讨个公道!等儿子手头这件要紧事办妥,回去之后,立刻修书斥责孙思克。

    定要让他将那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孩子送走!断不能让他搞出什么继子的名头,日后恶心了九妹妹,损了天家体面!”

    他瞥了令窈一眼,话锋一转。

    “只是,戴额涅,有些话儿子不知当讲不当讲。九妹妹如今年岁也确实不小了。十妹、十一妹她们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九妹妹她若还一心念着孙家,念着孙承运,未免也太过于执拗,有些自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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