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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8章 面对
    母子三人又絮絮叨叨,论着如何在老四跟前以退为进讨个保证,一言一行,事无巨细都推敲一遍,这才静下心来。

    一时无言,三人彼此互看一眼,眼中皆有未尽之意,却也明白多说无益,只能见机行事。

    帐外风声飒飒,卷起残雪打在毡布上沙沙作响。

    午后的斜阳透过门帘的缝隙落进狭长的光,照亮了孙承运病榻前沾了血渍的厚毡,将那已经黯淡下去的血映亮几分,更是怵目惊心。

    元宵顺着光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孙承运已经睁开眼了。她吓了一跳,心虚的看向小七。

    小七也不知方才的话他听进去多少,心中羞愧难当,张张嘴,实在是难以启齿,索性站起身对着他伏地一拜。

    “主子……”

    孙承运被小七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动,挣扎着要爬起来搀扶,元宵已是扑过去扶住他,瞪了小七一眼道:

    “你别管他,这一拜是你应得的,谁让他做事不过脑子,也不知和我还有额涅商议商议,惹出这般大的风波还要我们来平息。你让他跪,这是他欠你的!”

    小七被妹妹骂得面红耳赤,羞得无地自容。他抬起头,瞥了孙承运一眼,见他气息不稳微微喘息,眼中神色复杂难辨,心中更是愧疚如潮。

    “元宵骂得对。承运,今日之事,是我胤佑对不住你!为了保住那八十多兄弟的性命,也是为了自保,一时昏了头,竟对你暗下毒手。我……我枉自为人!心中有愧,万死难辞其咎!”

    他稳住心神,端正了姿态,对着孙承运,又是深深一拜。

    “今日之言,绝非虚饰。日后只要是你孙承运的事,无论大小,无论难易,我胤佑在此立誓,必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决不推辞!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主子,您……您快起来!折煞奴才了!”

    孙承运浑身发颤,躲开元宵的阻拦,用尽全身力气撑起半边身子,想爬下床去扶起小七。

    奈何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又经催吐解毒,哪里还有半分力气。刚一动,便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从床上栽倒下去。

    “你这孩子,快躺下!”

    令窈看得心惊肉跳,赶忙站起来,上前一步想扶着他又不敢伸手,只能吩咐元宵。

    “快扶着他躺下,莫要牵扯到伤口。”

    元宵被他那一摔惊得魂飞魄散,死死摁着他不让动,泪水又漫上睫羽,泫然欲泣。

    孙承运见此也不再坚持,喘着粗气,哆哆嗦嗦将手轻轻覆在她手上,顺势紧紧握住。

    那一双眼眸再也看不见其他人,只余元宵那道暗自擦泪的身影。

    “好了好了。也不说这些了,省得生分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万事等身子好了再说。”

    令窈见他二人如此情形,叹息一声,看了看帐外。

    “我去寻裴勇山再给你好生瞧瞧。”

    她说着举步走出幄帐。

    一脚踏出,冷冽的气息夹杂着雪后特有的清寒,扑了她满脸,从鼻尖直寒到肺腑深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那份翻腾的愧疚,慢慢被凝结成冰沉入心底。

    她愧对孙承运,无颜以对。

    可小七已过而立之年,早已不是需要她事事庇护、时时提点的稚子。他闯下的祸事,无论是受人胁迫还是情急之下的糊涂抉择,都理应由他自己去面对。

    她这个做额涅的总不能永远跟在他身后,为他收拾残局。有些路,必须他自己走,有些教训,也需他自己受。

    而元宵和孙承运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更需元宵自己去面对,去抉择。是怨是谅,是续是断,旁人无从置喙,也替代不得。

    有她这个长辈在场,许多话他们三人反而不好说出口,徒增尴尬。她借口出来,也是想给他们一点空间。

    只是这心里,终究是悬着的。

    她抬眸想看看裴勇山是否在附近,目光一扫,见帐外那些太医此刻竟走得一个不剩,空荡荡的雪地上只留下杂乱的脚印。

    令窈顿时有些气恼,这些见风使舵、明哲保身的东西!

    正皱眉间,却见沁霜急匆匆地走来,神色异常凝重,带着一丝罕见的慌张。令窈心头一跳,赶忙迎上几步。

    “出了何事?你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沁霜也顾不得行礼,拉着令窈就朝着御帐方向快步走去,一面走一面道:

    “你去看望孙承运时,主子爷也得了消息,亲自审问八贝勒。八贝勒一干亲信都被缉拿关押了。我瞧着这山雨欲来的模样心里慌张,就去御帐盯着动静。

    也不知里头发生了何事,不一会儿就看见雍亲王来了,身后还跟着咱们关押的那两个替八贝勒送鹰的老太监。”

    她谨慎的扫视了一圈,贴近令窈,小声问:

    “咱们关押的人怎么被他带到御前了,你和王爷知道吗?”

    令窈眉头一蹙,摇头道:

    “我是不知,但小七或许知晓。”

    沁霜越发不解:“这是何故啊?”

    令窈叹口气,摆摆手:

    “此事说来话长,等眼前风波了了,我一五一十再与你细说。只是……”她想了想,“此次随扈本就没有带老四,老四突然出现主子爷就没问?”

    沁霜嗤笑道:

    “问了!赵昌说那雍亲王说了,他刚好有桩要紧的差事,就在这附近州县办理。可巧碰上了从御营去往府衙,传旨调兵剿匪的太监,一问之下,才知晓咱们王爷和九公主在遇险失踪之事。

    他心中担忧不已,这才不顾风雪连夜上山,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巧得很!”

    沁霜脸上的嘲讽之意愈深,几乎要溢出来。

    “人家还说了,他半道上正巧遇见两个形迹可疑的人,鬼鬼祟祟。他担心是咱们王爷和公主身边走散的近侍,因而将他们拦了下来,细问之下,才知是八贝勒派来送鹰的人。

    雍亲王怀疑真假,怕他二人别有用心的,于是不顾阻拦,强行打开了他们随身携带的箱子,要查看里面是否真是敬奉给主子爷的海东青。这不看也罢,一看吓一跳,那两只鹰都已经死了多日了!

    他一番严厉审问,俩太监不打自招,说八贝勒送来的就是死鹰,雍亲王自知事关重大,不敢擅专,特地押着人来面圣。”

    沁霜说到这里,无奈地一摊手。

    “我虽没看见主子爷是何神色,但也猜到怕是气的不轻。没一会儿,赵昌就脸色惨白地冲出来,急吼吼地传太医。

    我瞧那阵仗极大,估摸着主子爷急火攻心,一时受不住,怕不是晕厥了,特地来叫你去看看。”

    令窈一听大惊失色,也不跟她多说,拔腿就朝御帐跑去。她方才大悲大恸,还未恢复力气,脚下绵软,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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