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些日子，王援朝从公社回来时，脸上的神色跟往常不太一样。他没急着回家，直接拐到了秦风家院子。

    秦风正在院里训狗。黑豹带着子弹、火药、铁砂练习追踪，三条小狗崽已经能跟上指令了，虽然还有点笨拙。虎头和踏雪在一旁看着，时不时低吼一声，像是在指导。

    “风哥，有消息了。”王援朝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

    秦风示意狗继续训练，自己跟王援朝进了东屋。林晚枝在西屋炕上歇晌，听见动静要起来，秦风摆摆手让她躺着。

    “啥消息？”秦风关上门。

    王援朝翻开本子，上头密密麻麻记着笔记：“我去公社开会，听李干事传达上头的文件精神。说是要鼓励农村发展多种经营，搞副业，搞承包。还提到……可以尝试合作社的形式。”

    “合作社？”秦风眼睛一亮。

    “对，就是几户人家联合起来，一起干一件事，按投入和出力分钱。”王援朝说，“李干事举了个例子，说山东那边有村子几户联合养长毛兔，一年下来每户能多挣好几百。”

    秦风在屋里踱了两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模式，没想到在80年代初，政策风向已经吹过来了。

    “援朝，你觉得咱们屯搞合作社，能干啥？”

    王援朝推了推眼镜，显然早有准备：“我琢磨好几天了。咱们靠山屯的优势是啥？就是这片山，这片林。打猎是吃资源饭，不可持续。但种药材、养林蛙，这是能长远干的。”

    他翻开本子另一页，上面画着简单的表格：“比如种人参。咱们这地界适合人参生长，但一家一户种，没规模，也掌握不了技术。要是联合起来，选块合适的山地，统一管理，统一销售，效益肯定好。”

    秦风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养林蛙。”王援朝继续说，“咱们屯子边上那条河套，水质好，适合养蛙。林蛙油现在城里人认，能卖上价。我打听过了，供销社收干货，一斤林蛙油能卖到二十块钱。”

    二十块！在80年代初，这绝对是高价了。秦风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事儿光咱俩想不行。”他说，“得把铁柱他们叫来，一起商量。”

    当天晚上，秦风家东屋点了两盏煤油灯。赵铁柱、王援朝、刘二嘎、陈卫东都来了，几个人围坐在炕桌边。

    秦风开门见山：“今儿叫大家来，是商量个大事。援朝从公社带回来消息，上头鼓励搞合作社。我琢磨着，咱们能不能带头，在屯里搞一个？”

    “合作社？”赵铁柱挠挠头，“啥意思？”

    王援朝解释：“就是几户人家合伙干一件事，挣了钱按投入分。比如咱们几户联合种药材，你出地，我出技术，他出力，最后卖了钱大家分。”

    刘二嘎眼睛亮了：“这法子好！我家那点自留地，种苞米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要是能种药材……”

    “药材可不好种。”陈卫东比较谨慎，“得有技术，还得有本钱。”

    “技术我可以学。”王援朝说，“我托人从省城农科所弄资料。本钱……咱们可以凑。”

    秦风这时候开口了：“不光种药材，我还想养林蛙。咱们屯子边上那条河套，荒着也是荒着，要是圈起来养蛙，是个来钱的路子。”

    “养林蛙？”赵铁柱来劲了，“这玩意儿我熟啊！每年秋天我都去河里抓，一晚上能抓好几斤。要是专门养，那不得……”

    “专门养跟抓野的不是一回事。”秦风说，“得建蛙池，得喂食，得防天敌。但这些都能解决。”

    他顿了顿，看着几个兄弟：“我想的是，咱们几个先干起来，摸索出经验，再带着屯里人一起干。到时候，咱们出技术，出种苗，屯里人出地出力，挣了钱大家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几张年轻而认真的脸。

    赵铁柱第一个表态：“风哥，我跟你干！你说咋干就咋干！”

    王援朝推了推眼镜：“我也同意。这是条正路，比打猎稳定，也比种地挣钱。”

    刘二嘎和陈卫东互相看看，也重重地点头：“干！”

    “好。”秦风从炕桌底下拿出个本子，“那咱们就具体说说。第一步，得选项目。我建议先从小处着手——种点天麻、五味子，这些好成活，周期短。同时建个小蛙池，试试水。”

    他在本子上画着：“天麻种在后山那片阴坡地，我看了，土质合适。五味子种在阳坡。蛙池就建在河套拐弯那儿，地势平，水源足。”

    “本钱呢？”王援朝问到了关键。

    “前期投入不大。”秦风说，“药材种子我去山里采，蛙苗秋天抓野的繁殖。主要是建蛙池得用点水泥、砖头，这个钱我先垫上。”

    “那不行。”赵铁柱说，“风哥你已经帮我们太多了，这次的本钱咱们得一起出。”

    “对，一起出！”其他几人也说。

    秦风看看这几个兄弟，心里暖乎乎的：“行，那就一起出。每个人先出二十块钱，不够的我补。等挣了钱，按出资比例和出力多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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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技术……”陈卫东问。

    “技术我来。”王援朝说，“我明天就给我省城的同学写信，让他帮忙弄养殖种植的资料。另外，咱们也得出去学学——我听说吉林那边有村子专门养林蛙，咱们可以去看看。”

    “这个主意好。”秦风点头，“等秋天，晚枝生了孩子，我就跟援朝去吉林取经。”

    计划越聊越细。几个人一直商量到半夜，把能想到的问题都想到了——怎么防野猫黄鼠狼偷蛙，怎么给药材防病虫害，销路怎么找……

    最后，秦风合上本子：“这事儿先这么定。但记住，咱们现在只是初步构想，别往外说。等咱们自己干出点模样，再跟屯里人提。”

    “明白！”几个人齐声应道。

    送走兄弟们，秦风回到西屋。林晚枝还没睡，靠在炕头做针线活。见他进来，轻声问：“商量好了？”

    “嗯。”秦风脱鞋上炕，“商量了个大计划。”

    他把合作社的构想简单说了说。林晚枝听完，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好！要是真能干成，咱们屯里人就有盼头了。”

    “是啊。”秦风搂住她，“打猎采山，那是吃老天爷的饭。种药材养蛙，才是长久之计。等咱们干成了，带着屯里人一起干，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起来。”

    林晚枝靠在他肩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孩子，听见没？你爹要干大事了……”

    肚子里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秦风笑了，把手覆上去：“这小子，有灵性。”

    窗外月色正好。院子里，黑豹趴在自己的窝里，耳朵不时动一下。虎头和踏雪卧在它旁边，三条小狗崽挤在一起，睡得正香。

    这个位于长白山脚下的农家小院，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孕育着一个关于未来的梦想。

    秦风知道，这条路不会一帆风顺。技术、资金、销路，样样都是坎儿。但他更知道，只要肯干，只要敢想，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前世他白手起家，从一个小作坊做到跨国集团，靠的就是敢想敢干。这一世，有了这帮兄弟，有了这个家，他相信一定能带着大家闯出一条新路来。

    而合作社，就是这条路的第一步。

    夜渐渐深了。屯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秦风搂着媳妇，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知道，属于靠山屯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而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大家，一步一步，把这个梦想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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