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大院里,两盏嘎斯灯点得雪亮,挂在临时搭起的木架子上,把院子中央照得如同白昼。老虎庞大的尸体躺在铺开的旧帆布上,周围热气腾腾——几口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白汽袅袅。
全屯的人几乎都没睡,围在院子外头,抻着脖子往里瞧。孩子们被大人撵回去不少,但仍有半大小子躲在人缝里偷看,既害怕又兴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硝烟味、血腥气、开水的蒸汽,还有人群散发出的燥热。
秦风褪去外头的旧军装,只穿了件深色的单褂子,袖子挽到手肘。他先是用热水仔细洗了手和胳膊,又用烧酒擦了一遍。几把刀在磨石上“嚯嚯”地磨着,刀身映着灯光,泛着青凛凛的寒光。孙老蔫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旱烟袋,却没抽,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秦风的每一个动作。
“老蔫叔,您给掌着,有不对的,随时提点。”秦风拿起一把刀身细长、刃口极薄的剥皮刀。
孙老蔫点点头:“秦队长,你手上功夫我信得过。就是这山神爷的皮,金贵,得从头到尾一刀走下来,破了相就不值钱了。”
“明白。”秦风深吸一口气,在老虎尸体旁蹲下。他没有立刻下刀,而是先用手掌仔细抚摸了一遍虎皮的纹路和走向,感受着皮毛的厚度和皮板的韧性。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下这具失去生命的躯壳上。
第一刀,从老虎的下颌正中开始。刀尖轻轻挑开皮毛,沿着脖颈、胸膛的正中线,稳稳地向下划去。刀走得极慢,极稳,不深不浅,刚好切开皮板,不伤及下面的肌肉和脂肪。黄黑相间的皮毛随着刀锋向两侧翻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鲜血渗出来,很快被旁边准备的草木灰吸掉。
剥虎皮是个极其考验耐心和技巧的精细活。老虎的皮毛厚实,皮下脂肪丰富,结构复杂。尤其是头部和四肢,关节转折多,皮毛紧贴骨骼。秦风全神贯注,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在分解一头猛兽,倒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他用细长的刀尖小心翼翼地分离着眼眶周围的皮毛,完整地保留了眼皮和睫毛;耳朵从根部环切,留下薄薄一层皮蒂;嘴巴更是精细,从口腔内侧下刀,将嘴唇和牙龈完整分离。
汗水从他额头渗出,顺着鬓角流下,他也顾不得擦。赵铁柱在一旁端着盆热水,随时准备递上热毛巾和需要的工具。王援朝拿着本子,记录着关键的步骤和注意事项。陈卫东和刘二嘎则负责处理剥离下来的大块脂肪和筋膜。
黑豹没有凑近,它卧在堂屋的台阶上,远远看着。它对血腥味似乎习以为常,更多时候是竖起耳朵,听着院子外的动静。偶尔,它会转头看向屯子通往山林的黑暗处,鼻翼微微翕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夜幕深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秦风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几乎没怎么动过。只有他手中的刀在灯光下稳定地移动、挑、割、剥。孙老蔫从一开始的紧张观看,到后来眼神里只剩下叹服。他自忖干了一辈子山里活,剥过的兽皮无数,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沉稳利落、又如此完整精细的手法。
当最后一处——尾巴根部的皮毛被完整剥离时,天已经大亮了。一张完整、摊开足有三米多长、黄黑斑斓的虎皮呈现在众人面前,皮毛油亮,除了眉心那个弹孔和下颌的刀口,再无破损。皮板上粘连的脂肪和碎肉极少,显示出下刀者极佳的控制力。
“好皮!”孙老蔫忍不住赞了一声,“这张皮子,硝好了,绝对值大价钱!”
秦风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脖颈和肩膀,接过赵铁柱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第一道大工序完成了,耗时近六个钟头。
“歇口气,喝口水。”王援朝端来一碗温热的糖水。秦风接过,几口喝干,感觉恢复了些精力。
接下来是取骨。这更是个力气加技术的活儿。秦风换了一把更厚重的砍骨刀和一把小斧头。他按照虎骨的天然结构,从脊柱开始,一节节地分离。刀刃贴着骨骼走,巧妙地将肌肉、韧带和骨骼分开。遇到大关节,如肩胛、盆骨,则需要用小斧头精准地敲击、震松。既要保证骨骼完整,不能劈裂,又要尽量多地把附着其上的肉剔干净。
虎骨沉重,尤其是四肢长骨和粗大的脊椎骨。赵铁柱和刘二嘎在一旁帮忙,将取下的骨头用热水冲洗,刮去残留的软组织,然后按部位分类码放在另一块干净的帆布上。头骨的处理格外小心,秦风用细巧的工具,将头骨上的肌肉、眼球(虎睛被小心地完整取出,泡在准备好的烧酒瓶里)、舌头等软组织一点点剔除,得到一副完整的头骨,那森白的犬齿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一、二、三……”王援朝在旁边清点着骨块,“……二百零四、二百零五、二百零六!齐了!全副虎骨,一块不少!”
二百零六块虎骨,整齐地排列着,像一套森白而威严的标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最后是处理内脏和零碎。秦风剖开虎腹,浓烈的内脏气味弥漫开来。他手法熟练地分离出心脏、肝脏、肾脏等。重点取出了虎胆——一个深绿色、拳头大小、饱满的胆囊,小心地用丝线扎紧胆管,泡入另一个酒坛。虎鞭的取用更需细致,完整取下后同样做了初步处理。
至于虎肉,那才是大头。去除了皮、骨、内脏,剩下的净肉仍有四百多斤,红白分明,纹理清晰。秦风指挥众人,将肉按部位分割成大块——后腿肉、里脊、肋排……
天已大亮,朝阳升起。合作社院里如同一个井然有序的加工场。虎皮被用木撑子小心地撑开,挂在阴凉通风处阴干。虎骨分类摆好,等待进一步处理。虎胆、虎鞭、虎睛泡在酒坛里。而四百多斤虎肉,则被堆放在几张并拢的大案板上,散发着诱人又带着血腥的气息。
全屯的人早已得到消息,各家各户都派了代表,拿着盆、筐、麻袋,早早等在合作社院外,眼巴巴地瞧着。按照事先商定,这肉全屯按户和人头分配,家家有份。
秦风洗干净手,走到院门口,对翘首以盼的屯民们说:“老虎是祸害,除了它,是咱们全屯的喜事。这肉,按户分,每家先领五斤。剩下的,按家里人头,每人再分两斤。合作社出力的人,额外多分五斤。老弱孤寡户,再多加三斤。都排好队,别挤。”
话音刚落,人群发出一阵欢呼。排队,称重,分肉……合作社院门口顿时热闹得像过年。分到肉的,掂着沉甸甸、红艳艳的虎肉,脸上笑开了花,互相比较着谁的肉更肥,盘算着是红烧还是炖汤。空气里弥漫着喜悦和肉腥气。
秦风看着这场景,脸上也露出一丝疲乏的笑意。有了这肉,至少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缓和一下因合作社“露富”可能带来的微妙情绪。
他转身回到院里。孙老蔫正小心翼翼地将泡着虎胆虎鞭的酒坛封口。“秦队长,这些东西……金贵,得好好炮制。尤其是这胆,得用古法慢慢阴干,才能保住药效。”
“老蔫叔,这些就拜托您了。”秦风点头,“按最好的法子弄,不急,慢慢来。炮制好了,是咱们合作社的压箱底宝贝。”
他又看了看那张撑开的巨大虎皮,和那副完整的虎骨。皮要上交,骨也要上交,但在这之前,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它们,为合作社争取一些实际的、长远的好处,他需要好好想想。
忙活了一天一夜,铁打的人也乏了。秦风安排赵铁柱、刘二嘎等人轮流休息,自己和王援朝则还得把今天处理的详细清单和记录整理好,准备应付公社和县里可能来的核查和询问。
黑豹这时才从台阶上起身,走到秦风身边,蹭了蹭他的腿。秦风摸了摸它的头,入手是温暖厚实的皮毛。
“累了?”他低声问。
黑豹抬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远处,分到肉的屯民们欢天喜地地散去,各自回家。合作社大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忙碌后的余韵。
喜欢重生1980我在长白山狩猎兴家请大家收藏:()重生1980我在长白山狩猎兴家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