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废土上的“老伙计”

    

    找车的任务落在了王贵、张彪和韩医生身上。

    

    林远给他们指了个方向——设施东边五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停车场，六年前那里停着不少工程车辆和运输车。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找到能发动起来的。

    

    “如果运气好。”王贵念叨着这三个字，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三个字。

    

    三人走出设施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那层云永远遮着太阳，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废墟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破败，像是被遗弃了几百年。

    

    王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咳嗽起来。

    

    “这空气……”他揉了揉鼻子，“怎么一股子怪味？”

    

    韩医生推了推眼镜，说：“可能是嚎叫谷那边的污染残留。零号虽然没了，但那些化学物质不会那么快消散。”

    

    “有毒吗？”

    

    “微量。短期内没问题。”

    

    王贵点了点头，心想“短期”这个词也挺不靠谱的。

    

    三个人沿着废墟向东走。路比之前好走一些，至少不用时刻提防着从哪里跳出来一只怪物。但那种在末世里养成的警惕还在，王贵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确认后面没有东西跟着。

    

    张彪走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把磨了一上午的砍刀。刀刃虽然还是有点卷，但至少比之前锋利了一些。

    

    “你说，那地方真能找到车？”王贵问。

    

    张彪说：“林远说有。”

    

    “他说有就有？他之前还说备用通道安全呢，结果差点被激光切成两半。”

    

    张彪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也是。”

    

    韩医生在后面听着两人对话，忍不住插嘴：“林远的资料应该不会错。那个停车场是S-09基地的配套工程，专门用来停放维护车辆的。六年前紧急撤离的时候，大部分车辆都留在了那里。”

    

    “六年没动过，还能开？”王贵表示怀疑。

    

    “理论上，只要发动机没坏，油箱里还有油，就能开。”

    

    “理论上。”王贵又念叨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它和“如果运气好”一样不靠谱。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地面上铺着破碎的水泥，裂缝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开阔地尽头，是一排低矮的建筑，建筑前面停着十几辆车。

    

    那些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车位上，有些已经塌了，轮胎瘪得贴地，车身锈得像是从海底打捞上来的。有几辆车的玻璃碎了，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王贵看着那些车，脸都绿了。

    

    “这……这还能开？”

    

    韩医生走上前，一辆一辆地检查。他看得很仔细，每一辆都要绕一圈，看看轮胎，看看发动机舱，趴到车底看看底盘。

    

    第一辆，发动机锈死了。

    

    第二辆，油箱漏了。

    

    第三辆，四个轮胎全瘪了，轮毂都变形了。

    

    王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要是都这样，咱们就得走路去了。”他说。

    

    张彪没说话，但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韩医生走到第四辆车前，那是一辆灰色的越野车，比其他的都大一圈。车身虽然也锈了，但看起来还算完整。他打开车门，看了看里面——座椅发霉了，仪表盘裂了，但方向盘还在，档把还能动。

    

    他打开引擎盖，看了看发动机。

    

    “这辆可能行。”他说。

    

    王贵凑过来，看着那堆生锈的零件：“这哪儿行了？”

    

    韩医生指着发动机上一个部件：“这里，还能转动。说明没有完全锈死。如果能加上油，换个电瓶，也许能打着火。”

    

    “也许。”

    

    “也许。”韩医生重复了一遍，自己也有点心虚。

    

    王贵叹了口气，开始干活。

    

    他们从其他车上拆下还能用的零件——一个电瓶，半桶不知道过期多久的机油，几根电线，还有一个备胎。韩医生挽起袖子，钻到车底，开始鼓捣。

    

    王贵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确定你会修？”

    

    韩医生的声音从车底传来，闷闷的：“不确定。但试试总比不试好。”

    

    张彪靠在旁边的一辆废车上，看着他们忙活。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负责警戒。虽然零号没了，但这片废土上还有别的危险——那些被污染的老鼠，那些逃出来的实验体，还有那些游荡的丧尸。

    

    “你说，”他忽然开口，“林渊那家伙，真的那么厉害？”

    

    王贵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但他能把整个设施的能源都切断，应该不简单。”

    

    “林枫能打过他吗？”

    

    这个问题让王贵沉默了。

    

    他不知道。他当然希望林枫能赢。但那个林渊，能创造出零号样本，能在深渊里活六年，能远程切断一个基地的能源——这样的人，真的能打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王贵说，“不然咱们都得完蛋。”

    

    张彪没有再说话。

    

    车底传来韩医生的一声闷哼：“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启动马达。还能用。”

    

    王贵松了口气，把那个从别的车上拆下来的电瓶递过去。

    

    韩医生接过来，接上电线。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试试。”他说。

    

    王贵坐进驾驶室，插上钥匙，深吸一口气，然后拧了下去。

    

    咔。

    

    没反应。

    

    王贵的脸垮了。

    

    “再试一次。”韩医生说。

    

    王贵又拧了一次。

    

    咔咔。

    

    还是没反应。

    

    “最后一次。”韩医生的声音也有点发虚。

    

    王贵闭上眼睛，用力拧下钥匙。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像是从沉睡中被惊醒的猛兽。车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然后——它开始运转了。

    

    那声音粗糙，刺耳，带着金属摩擦的尖鸣，但它在运转。

    

    王贵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仪表盘。那几个指示灯亮了起来，油表指针在底部挣扎着跳动了一下，停在了几乎为零的位置。

    

    “有油吗？”韩医生从车底爬出来，满脸油污。

    

    王贵看了一眼油表：“几乎为零。”

    

    “几乎为零就是还有一点。”韩医生说，“够开到设施就行。”

    

    王贵点了点头，熄了火。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了。”他说。

    

    张彪走过来，看着那辆灰扑扑的越野车，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行啊，老韩。”他说。

    

    韩医生擦了擦脸上的油污，推了推眼镜，说：“运气好。”

    

    王贵笑了：“你这‘运气好’，比林远的‘理论上’靠谱多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得多。王贵开着那辆破越野车，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大块的废墟和坑洼。车开起来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散架，但它确实在跑。

    

    张彪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抓着扶手，脸色有点发白。

    

    “你开慢点。”他说。

    

    “已经很慢了。”王贵说，“再慢就要熄火了。”

    

    张彪没有再说话。

    

    韩医生坐在后排，抱着那台侦测仪，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废墟。他的脸上还有油污，但嘴角有一丝笑意。

    

    回到设施的时候，林枫他们已经等在了门口。

    

    王贵把车停好，跳下来，拍了拍引擎盖，说：“怎么样？不错吧？”

    

    林枫看了看那辆浑身是锈、摇摇欲坠的越野车，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能跑就行。”

    

    王贵嘿嘿笑了两声。

    

    林远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车况。他看了看发动机，看了看底盘，又看了看油箱。

    

    “能跑到S-01吗？”林枫问。

    

    林远想了想，说：“如果能找到中途加油的地方，应该可以。”

    

    “加油的地方？”

    

    “S-07基地。在去S-01的路上，大概一百五十公里处。那里应该还有备用燃料。”

    

    一百五十公里。如果这辆车能撑到那里，就有希望。

    

    王贵拍了拍方向盘，说：“老伙计，争点气。”

    

    那辆车沉默地停在那里，锈迹斑斑，满身伤痕，但它的发动机还在微微发热。

    

    林远转身，看着众人。

    

    “准备一下。明天天亮出发。”

    

    没有人反对。

    

    苏婉清走到林枫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稳，很温暖。

    

    “紧张吗？”她问。

    

    林枫想了想，然后说：“有一点。”

    

    苏婉清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我也是。”她说。

    

    远处，那辆灰色的越野车安静地停在废墟里，等待着明天的旅程。

    

    72小时倒计时，还在继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