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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听明白了。
朝廷不认“私人矿地”,但认“先来者有优先承租资格”。
这就是两回事!
一旦认成私人矿地,那后面就一定是各自圈地,各自招人,各自私斗。等港一乱,官府就压不住了。可若改成“朝廷矿地,民来承租”,那先来的人仍有利,但这个利,要放在官法里,不是放在木棍和血上。
郑船东皱着眉问:
“官爷,承租之后,若我们费力开出来了,朝廷不会中途又收吧?”
“按契来。你契期内守规矩,按额报金,不越界,不瞒报,不私斗,官府不收。一旦弃坑、坏契、越线、藏金,官收!”
这句说得硬,可也给了底线。
底下几个先来的头目互相看了看,情绪比刚才明显缓了些。
监航官这时候才真正把第一条法落下来。
“书吏,记。”
右边书吏立刻提笔。
监航官一字一顿,声音很稳。
“南州矿法第一条。凡采金地,悉归朝廷。民得承租采掘。先试得者,得优先请契。有契者方得采。无契擅采者,按盗官产论!”
写完之后,书吏高声复诵了一遍。
接着就不是刚才那种一边倒地叫骂了,而是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优先请契……那还是得靠前头的地位。”
“可不认私地,以后就不能拿刀抢了。”
“盗官产?这罪可不轻啊!”
胡船东还没完全服,又问了一句:
“那若我先试出来一条沟,可后头有人粮更多,工具更多,岂不是还是把我压下去?”
监航官看着他。
“那就看你自己有没有本事守。朝廷给的是优先,不是白送。你先来了,不等于你往后就什么都不用出。若你只想着占坑,不想着养工、交粮、修棚、报金,那你凭什么拿住这块地?”
胡船东被这话堵了一下。
他想争,可又争不下去。
因为这话扎实。
这不是中原老家的一块祖田,插个界碑就能传三代。这里是海外金地,要守,要挖,要养人,要交报。你空着手,凭什么一直占!
郑船东这时反倒先低头了。
他不是认命,他是算明白了。眼下朝廷已经立港、立图、立钟、立秤,再往后,只会越管越细。这个时候硬扛,除了先被盯上,没别的好处。倒不如赶紧把“优先请契”这个口子先占牢。
他拱手开口:
“官爷,若是按你这法走,我们这些先来的,什么时候请契?”
监航官终于等到这句了。
他转头看向众人。
“今日说法,不是空说。明日起,三日之内,凡先前已有棚、有沟、有工、有号者,皆可来官署请验。请验过的,先给临契。临契三十日一换。契内矿地、人数、工具、报金额,都写明。满三十日守得住,再换正式采契!”
这一层安排一出来,原本不少人的心就定了一半。
不是立刻给死契,而是先给临契,再观察,再换正式采契。这样一来,既不会让先来的人觉得自己一下子被抹掉,也不会让他们仗着“我先来”就把地永远霸住。
这是钝刀子,但稳!
后排一个散户模样的年轻人突然喊了一句:
“那我们这些没船没粮的,是不是一点份都没有了?”
这一句,把另外一批人的心也提了起来。
前面的大船东有资源,自然更容易拿到矿契。可港里真正人最多的,是这些没船、没本钱、靠一条命来拼的散人和苦力。他们若是被彻底踢开,港里迟早还得乱!
监航官显然也想到了。
“矿地可请契。请了契的人,也必须报工。缺工的,官府给你们记名分派。谁肯出工,谁有工钱,谁有份额。朝廷认契,也认工!”
这话没有一下子让所有散户满意,但起码说明了一点,他们不是彻底没路。
你没本钱拿矿,也能靠官分工吃饭,甚至靠工分慢慢攒出自己的那点本钱。
人群里议论更大了。
有人算账,有人摇头,有人脸色发沉,也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能不能找个有契的大船东挂进去。
医官在一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插了一句:
“有契有工,才好配药。病了有人记,死了有人算。再像前些天那样一窝蜂乱跑,谁病谁死都没人认,别说发财,尸首都没人埋!”
这话一出口,底下不少人就真静了。
前头争地争得头热,真一提死人和病,大家还是会往回缩一下。
南州最开始那几天,死的人不是没有。病死的,打死的,喝脏水拖死的,谁都见过。若不是朝廷第二批官船带了医官和书吏来,眼下港里还不知道要烂成什么样。
这时,先前因钟令被罚过、如今又跟某些落拍船东混在一起的一个船工,突然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
“说来说去,还是官拿着印,想给谁就给谁!咱们拼死拼活,到头来还得求官老爷赏饭!”
这话很冲,一听就是故意往外挑。
几个军士当即扭头去找人,可监航官抬手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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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木台最边上,眼神往人群里一扫。
“你说得没错。”
这一句,把底下不少人都听愣了。
连那个起哄的船工都怔了下。
监航官盯着他。
“官印就在这儿。粮仓在这儿。官秤在这儿。官船也在这儿。你想发财,确实得在规矩里发财!”
“若你觉得不服,很简单。你现在就可以走。带着你的人,带着你的锹,离开官港。朝廷不拦你。你爱在哪条沟里挖,去哪条沟里死,都随你!但你要记住,只要不在官契里,只要不上官秤,你挖出来的金,朝廷不认,官船不运,港里不收!你若病死在林子里,也没人替你记名!”
一连几句,砸得很实。
前面起哄那船工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真不想要官的规矩。
他只是想骂一嘴,再看能不能多争一口。
可真让他离开官港,他不敢。
不光他不敢,他身后那几个同样满脸不服的人,也都不敢。
原因很简单。
朝廷如今在南州最硬的一件事,不是兵,不是印,而是“认”。
认你这块地,认你这份工,认你这包金,认你这条命。
只要离开这层“认”,你挖出来的金再多,也只是石头。你死得再惨,也没人替你说一句。
这才是真正掐住所有人脖子的地方!
人群彻底安静了。
监航官看着
“南州不是你们家的私沟,是朝廷的地。想在这里发财,就按朝廷的法来。这条第一法,今天立下。谁不服,可以走。谁要闹,可以试!但你们记住,规矩一旦立了,就不是让你们商量的!”
说完,他转身回案后。
“书吏,把矿法第一条抄三份。一份挂钟楼,一份挂官仓,一份挂病棚外。”
“再通知下去。明日辰时起,请临契。先来者先验。逾期不报者,视为弃地。”
“是!”
书吏高声应下。
军士们也跟着往前一步,把台前那条线彻底压住。
底下人没有再闹。
不是因为都服了。
是因为他们都听明白了。
从今天起,南州的金,不再是谁弯腰就能捡、谁狠就能抢的东西了。
它开始有了官法!
有人低声骂,也有人赶紧转身回去清点自己的人和工具,准备明日一早来请临契。
胡船东和郑船东对视一眼,都没再说硬话。
他们这种老海商最懂,真正该争的时候,不是在钟楼下叫,而是回去算账,看自己能不能在这新规矩里先占住那个“优先请契”的位子。
等人群慢慢散开,医官才走到监航官身边。
“你这一条法下去,今夜怕是有人睡不着。”
监航官看着下头散去的人群,语气没变。
“睡不着,比打起来强。”
医官点点头。
这倒是实话。
只要还在想、还在算,就说明他们还愿意留在规矩里。真若什么都不想了,直接拿刀,那反而麻烦。
监航官又补了一句:
“今夜巡夜加一班。矿区那边也盯着。法一立,总有人想试试能不能把它烧了。”
医官听得一顿。
“你觉得会有人动手?”
“会。利益刚被重新分,落空的人不会甘心。明着不敢闹,暗地里就未必了。”
他话没说透,可医官已经听明白了。
法一落,反扑就快来了!
钟楼上的钟,也在这时又敲了一遍。
声音传出去,港里的人都听到了。
有人在收棚,有人在排队请药,有人在往官仓送粮,也有人已经在盘算明天请临契该带什么东西。
从这一刻开始,南州这块海对面的金地,不再只是一个让人发疯的发财梦。
它开始长出自己的第一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