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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这一夜并不安静。
钟楼下白天刚立了矿法第一条,港里就已经有人睡不着了。木墙里外,到处都有人低声说话。有的人在数自己手里还剩多少粮,有的人在盘算能不能借到铁锹和筛网,还有的人在骂,说朝廷这一手真狠,先把地收回去,再叫他们自己拿东西来换!
可骂归骂,第二天一早,钟刚敲过,钟楼下还是站满了人。
因为监航官昨天已经把话说明白了。第一批三十七片采金地,不会全都白给,先拿出十二块官拍。谁能拿下,不看谁嗓门大,也不看谁昨晚骂得狠,只看三样东西。
粮,工具,劳力。
这三样,才是现在南州最值钱的东西。
金砂有的是地方能淘,可人一旦饿了,药一旦断了,绳索、筛网、锹镐一旦没了,整座官港就得停摆!所以这第一场官拍,说是拍矿,其实拍的是谁能替朝廷把港口继续撑下去。
钟楼下的长案又摆了出来。
上头这回不止有图册和契纸,还多了十二块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写着号,甲三沟、乙二滩、东南七号溪、西坡二号坑。名字都是书吏按图册现定的,不再是之前民间自己乱叫的“老胡那条沟”“死人坡”“第三浅滩”。自从上了图,名字也得官面上认的才算!
监航官站在木台上,左右还是书吏和军士,医官照旧在一旁看着。新来的木匠头也到了,因为一会儿拍下矿区的人,还得领木桩和尺绳去重新立界。
台下这次人更多。
胡船东和郑船东都来了,前头几个先到的船东也都来了。后面还混着大批散户和苦力,他们拍不下矿,可每一个人都想知道,这第一场官拍,会不会把矿地全让大船东吞了!
监航官先没开拍,而是让书吏把规矩念了一遍。
“官拍矿区,今日先出十二块。”
“凡欲应拍者,先报名姓、船号、人数。”
“拍价不收空口银,不收私下金。”
“只收三样,粮、工具、可用工数。”
“其中粮要入官仓,工具要入官库登记,可用工数须有名册为保。”
“谁拍下,谁承租三十日临契。”
“临契期内若弃坑、越界、私斗、瞒报金砂,官府立收。”
,立刻就炸出声音来了!
“什么?”
“有银子也不行?”
“这不是偏着那几家大船吗!”
一个散户扯着嗓子喊:“咱们从泉州卖命跑来,身上带的就是银和钞,凭什么不收?”
监航官看都没看他,书吏继续往下念。
“另,凡应拍得矿者,须在临契内留出三成工位,由官府登记分派无船散工入坑。”
“拒不纳工者,停契。”
这一条一出,原本要闹的散户们反而先愣住了,大船东这边脸色却沉了。
他们最怕什么?
最怕的就是自己花了粮和工具拿到矿区,结果人还得分给别人!
胡船东当场就皱眉了。
“官爷,这三成工位是不是太多了?矿地是我等拿粮拿工具拍下来的,工却还要分给别人,那岂不是我们出本,别人跟着分利?”
监航官这时才开口。
“你若有足够自家人手,本官不拦你报。可你若只想拿下矿区,再把散工压得吃不上饭,让他们在港里闹,那这矿也不用拍了。官港要稳,你得挖金,别人也得有活。”
“朝廷收你的粮,不是白拿。官府替你认契、保矿、护金。你拿了这层保,就得把该出的那层也出了!”
郑船东没吭声,站在那里听,心里却已经开始算了。
三成工位,听着多,可若有官府替自己稳住散工,不让他们跑去别家闹,也不是全坏事。南州现在最缺的不是地,是稳。只要港里不乱,三成工位能换来后面三十日的安稳,其实值!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脑子。
后头一个姓鲁的大船东直接不乐意了。
“这官拍还没开,就先替别人分利!那我们这些有船有粮的,图什么?朝廷若真这么偏着散户,那不如干脆把矿都白分了!”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喊。
“对!”
“凭什么让咱们养这些白手来的!”
“他们没船没粮,难道也配跟咱们一样拿矿!”
这话一出口,后头那群散户眼都红了。
一个山东口音的年轻汉子往前挤了一步,指着鲁船东就骂:“你狗眼看人低什么!你有船,是你本事。可你船上的木头、绳子、货,哪样不是我们搬的?你来这南州,真当自己一个人能挖金?”
他这一骂,身边几个苦力也跟着往前冲,眼看着又要打起来!
军士们立刻抬矛把人隔开。
监航官没有大喊,也没拍桌子,只是抬手往铜钟那边指了一下。
“谁再吵一步,今日一律不得应拍。散工也一样,今日本来只是来看,不是让你们来骂街的。”
这话很准。
对散户来说,哪怕自己拍不到矿,也得看看后头有没有工位可分。真若被撵出去,今天一天的风向就摸不着了。对船东来说,更不敢被记下“闹拍”的名头。
现场这才勉强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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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航官见人静下来,直接抛出一句话。
“你们都听好了!这第一场官拍,不是让谁一口吞矿,是谁有本事先替港里顶住粮、工具和人。你若觉得这规矩亏本,可以不拍。没人求你!”
这话比讲道理还狠。
不拍?
谁舍得不拍!
眼下最值钱的,不是一包已经筛出来的金砂,而是“官认的第一批矿区”。只要能先把契拿到手,三十日里挖出来的东西、养出来的人、探出来的新沟,后头都有机会继续滚大。现在不抢这一步,后头再想上桌,代价只会更大!
鲁船东脸黑得难看,可嘴张了几次,还是没敢说不拍。
监航官见火候差不多了,抬手让书吏开始。
“先报名。”
“按先报名先应拍。”
胡船东第一个上前。
“泉州福成号,船两艘,人七十一,愿拍甲三沟。”
书吏立刻问:“押什么?”
胡船东早有准备,抬手一指后头。
“米四十石,咸鱼八百斤,铁锹三十把,筛网二十张,自家工二十六人。”
书吏一一记下。
监航官看都没看胡船东,只问一句:“可再纳官派工?”
胡船东脸有点绷。
“照令办。”
“记。”
胡船东报完,郑船东跟着上。
“明州广平码头郑家船,两艘半,人五十六,愿拍乙二滩。押米三十石,豆十石,锹二十把,绳十五盘,自家工十八人。”
后头又有几家报。
有的报得上来,有的刚一开口就露了怯。一个小船东只报了八石米、几把锹,还想拍一块靠近主溪的好地。书吏记完后抬头看他:“就这些?”
那人硬着头皮点头。
监航官淡淡道:“你这点押物,连矿棚都搭不齐,还想拍东南七号溪?换小坑,或退出。”
那人脸涨得通红,想争,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那点家底,根本撑不起一整片矿区,最后只能咬牙退到后头。
这一退,底下不少人心里就都有数了。
朝廷这场官拍,不是做戏,真是按能不能撑起矿区来算!
很快,第一块甲三沟开始正式应拍。
书吏念清底价,十石粮起,五把锹起,十人可用工起。
胡船东第一个喊:“米四十石,鱼八百斤,锹三十把,筛网二十,工二十六!”
台下不少人立刻倒抽一口气。
这出手很重。
他是真的急着拿这块,因为甲三沟就是他之前最早插牌、死过人的那条沟。今天若拿不下,前头那点血就真白流了!
郑船东没有抢,他盯的是乙二滩。
鲁船东却想横插一手。
“米四十五石,豆十石,锹三十五把,工三十!”
胡船东瞬间转头,眼神都变了。
这鲁船东根本不是冲金去的,他就是不想让胡家稳拿甲三沟!
胡船东咬牙,又往上抬。
“米五十石,鱼一千斤,锹四十把,网二十五,工三十二!”
鲁船东脸抽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搅一把,把价抬高,可抬到这一步,再往上,他自己也疼。
监航官站在台上没催,也没煽风。
你们自己喊。
喊到谁出不起,谁就滚!
这就是官拍。
鲁船东沉了片刻,最后还是没再抬。
胡船东拿下甲三沟。
书吏当场写号、记名、记押物,发一张临契木签。不是正式契纸,只是一块带编号的官木签,要等晚些时候押物入库、人数点验、矿界复立之后,才换成正式临契。
胡船东拿着那块木签的时候,手都紧了。
这不是一块破木头。
这是南州第一批官认矿区的一纸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