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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散户看得眼热,可他们也看清楚了,这矿不是谁站在这儿叫得大声就能拿。没粮,没工具,没工底,连门都摸不到。
第二块,乙二滩。
郑船东这回没留手。
他本来就是老狐狸,之前一直不争,是在看路数。看清楚以后,一出手就很实。
“米三十石,盐两石,锹二十把,木料一车,工十八!”
盐一出来,台下就又是一阵低声。
南州什么都缺,盐更缺!
医官都朝那边看了一眼。
有人刚想跟,结果发现自己家里别说盐,连多余的米都未必有。郑船东连抬两轮,最后稳稳拿下乙二滩。
再往后,几块矿区陆续开拍。
三家大船东,果然拿了六块。还有两家中等商队合股,各拿下一块半。最后三块,监航官当场宣布官留,不拍。
底下立刻有人不满。
“凭什么还官留!”
“不是说拿出来拍吗!”
监航官回得干脆。
“官港要有官区。留着给后到官工、应急补缺、安置立功者。你若不服,可以去跟朝廷讲。”
没人再敢接这句话。
拍到这里,粮、鱼、盐、锹、绳、筛网,一样样往后登记,官仓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搬运。南州第一场官拍,拍下来的不是一摞空文,而是真正能让港口接着转下去的东西。
眼看十二块矿区名额分得差不多,后头那些散户终于忍不住了。
“官爷!”
“工位怎么分!”
“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监航官让书吏拿出另一册空簿。
“今日起,凡无船、无矿契而愿出工者,皆来此登记。报姓名、乡贯、会做什么、能干几日。各矿区须留三成工位,官府按册分派。工钱、口粮、分砂比例,三日内由矿主报官,再统一立条。”
一个散户立刻问:“若矿主不给呢?”
“不给,就停契。矿他也别挖了!”
这句话很有用。
散户们顿时不再只是骂,而是开始真往书吏那边挤。他们看明白了,这场官拍自己虽然插不上嘴,可只要被官登记上名,后头就有饭、有活、有机会跟着分金。比起在外头空喊,去登记更实在!
可大船东那边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胡船东忍了半天,还是走上来低声问了一句:“官爷,三成工位我认。可若官分来的人不听使唤、偷懒、坏事,算谁的?”
监航官看着他。
“人是你用。坏了规矩,先报官。若你私下打残、打死、扣工钱,官也一样查你。”
“你们这些拍下矿的,从今日起不是只会出粮就行。你们还得学会照官法使人。学不会,矿也守不住。”
胡船东听完,嘴角抽了抽。
这话不好听,可他也知道是真的。
过去在海上,或者在南边码头,苦力怎么使、怎么压,都是自己说了算。可现在是在南州官港,你拿了朝廷的契,就得学着按朝廷那套来。
这其实就是监航官想要的。
矿法不是只束散户,也束这些大船东,让他们从“海上豪商”,一点点变成“官法下的矿主”。
就在这时,医官忽然走到台边,低声对监航官说了两句。
监航官眼神往人群外扫了一下。
几个军士立刻转身出去。
片刻后,押进来一个人。
正是前几日因违反钟令被罚过的那个失意船工!
他脸色发白,袖口还沾着黑灰。有人立刻认出来了。
“是他!”
“昨日还在港口后头转悠!”
监航官看着他,声音很平。
“说。昨夜你去官留矿区边上做什么?”
那人一开始还想硬顶。
“我……我就去看看。”
监航官点点头。
“把他袖子翻开。”
军士一把扯起他手臂。
衣袖里头,果然藏着一小团油布和半截火绳!
底下瞬间哗然。
有人脱口骂了出来:“娘的,他想放火!”
那人脸一下就白了,想挣,可被军士按得死死的。
监航官没有暴怒,也没有当场喊杀,只冷冷看着他。
“谁叫你去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
监航官点了点头。
“先押。今日官拍继续。等拍完,再慢慢问。”
底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规矩刚立,就已经有人想烧!
可人还没烧成,就先被按住了!
这一下,比刚才那几句矿法还管用。因为它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朝廷不是只会立法,真敢坏法,也真抓!
官拍继续往下走。
后头剩下几块矿区,喊价的声音明显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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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家不想争了,而是都开始往心里算。法真立了,官真管了,夜里再想玩阴的,也未必玩得动。
等到最后一块矿区落定,书吏把总册合上,抬头报了一串数。
“今日官拍,共收米一百八十七石。”
“豆三十八石。”
“盐七石。”
“鱼干两千三百斤。”
“锹镐等工具一百四十二件。”
“登记可用工一百一十七人。”
这数字一出来,台下很多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懂大政,可都听得出来,这些东西够养活一整个港一段时日。也就是说,第一场官拍,不是官府在抢他们的金,而是官府把港口的命先捏住了!
监航官最后站在台前,扫了一圈众人。
“今日拍下矿的,午后去官仓验押,日落前领临契,明日重立矿界。”
“未拍下的,也不用急,后头还有矿。但记住,本官只认两样,一样认规矩,一样认本事。你要是两样都没有,就别怪南州不养闲人!”
话说完,钟楼上的铜钟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催人集合。
是告诉所有人,南州第一场官拍,成了!
人群慢慢散开。
大船东忙着去点自己押出去的粮和工具,散户忙着去书吏那边登记,医官那头又开始叫人把新收来的盐先分一部分出来,留作药用。
港口还是乱。
可这乱里,已经有了线,有了册,有了秤,有了法。
监航官站在木台上,看着
医官走过来,低声道:“你今日这一拍,往后港里的眼睛都得盯着你了。”
“盯就盯。”
监航官看着远处那几处刚拍出去的矿区。
“法立下去,不怕人盯。怕的是没人信它真能落地。”
医官点头。
“刚才那放火的事,不小,后头怕还要闹。”
“会闹。”
监航官说。
“可闹得越早越好。越往后,矿区越大,人越多,真闹起来才压不住。”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转头吩咐身边军士。
“今夜巡夜再加一班。官留矿区和拍下的头两块,双岗。那人背后是谁,明日之前,我要知道。”
“是!”
军士抱拳退下。
南州这一日,到这里还不算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只是第一场官拍。
真正的争,还在后头!
哈密这边,比南州安静得多。
但安静,不等于没火。
白驼行的账房已经被封,几个掌柜和账房先生分开关押,药铺和驼具铺也都有人盯着。郭守备使这几天忙得连整觉都没睡过,城里巡夜、城外盘查、旧商号的往来保结,全都翻了一遍。
可陆远还是没觉得够。
他查白驼行,不是为了抓几个掌柜出气。
他要的是另一件事。谁在给哈密这条路写价。谁写价,谁就拿命!
你从中原拉一包丝,走到这里卖出去,差多少,谁拿头一笔,谁拿尾一笔,谁在半道添税,谁在城门口抽成,这里面藏的不是小钱。
是商路的喉咙!
白驼行之所以敢动手刺雷蒙德,不是因为他们胆子突然大了,而是因为大宋一旦真把手按到秤上,他们这些吃旧路的人,就要掉肉了。
所以,陆远没有继续盯着刑房,也没有再去旧仓翻账。他把人叫来,准备开一场会。
不是官会,也不是什么堂审。
就是把几家最有分量的人,拉到一张桌子前,把话摊开!
时间定在午后,地点不是城中衙门,也不是使团旧粮仓,而是城西一处守备司废弃的练武棚。地方宽,四面空,门口能看清,房上也能站人。曹刚看过一遍,说这里出刀比馆驿方便,陆远就点了头。
会开的那天,郭守备使一早就到了。
他穿着官袍,腰刀没解,脸色发沉。这几天他替陆远出力不少,守备司的人也开始真正动起来了,可哈密毕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城里那些大商号,背后绕着旧关系,真压起来,还是要靠大宋这层势。
阿不都也来了。
他穿得还是那身回鹘商人的打扮,笑脸照旧,进门先跟谁都点头,像是谁都不想得罪。
钱掌柜也坐在边上。
这人前头几章已经把自己的位置摆清楚了。他不是国使,不是军官,也不是清官。他就是个会看账、会看价、会看门道的老商。陆远用他,不是因为信他这个人有多忠,而是因为这种场子,没他不行。
再往后,周家、田家、鲁家、白驼行剩下没被收进牢里的外围管事,也都叫到了。
白驼行已经封了,但他背后那层路还没断。今天这些人来,谁都明白,不只是来吃酒,是来问以后还吃不吃得上饭!
雷蒙德没坐主位。
他今天被安排在偏后的位置,只带一个通译。陆远让他来,不是为了让他插嘴,而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次刺杀过后,大宋不仅没把西边人藏起来,反而大大方方摆在这儿。
这本身就是一种压!
人到齐了,曹刚先带着神机营把门守住。门一关,场子就静了。
陆远坐在上头,不敲木牌,也不喊肃静,只把案上那几本账册往前推了一寸。
“诸位。”
“今日本使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一件事。哈密这条路,往后怎么走。”
这话一出口,几家商人眼神都动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不是客套。
白驼行挨刀,就是因为这条路要换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