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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3章 第一场官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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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头散户看得眼热,可他们也看清楚了,这矿不是谁站在这儿叫得大声就能拿。没粮,没工具,没工底,连门都摸不到。

    第二块,乙二滩。

    郑船东这回没留手。

    他本来就是老狐狸,之前一直不争,是在看路数。看清楚以后,一出手就很实。

    “米三十石,盐两石,锹二十把,木料一车,工十八!”

    盐一出来,台下就又是一阵低声。

    南州什么都缺,盐更缺!

    医官都朝那边看了一眼。

    有人刚想跟,结果发现自己家里别说盐,连多余的米都未必有。郑船东连抬两轮,最后稳稳拿下乙二滩。

    再往后,几块矿区陆续开拍。

    三家大船东,果然拿了六块。还有两家中等商队合股,各拿下一块半。最后三块,监航官当场宣布官留,不拍。

    底下立刻有人不满。

    “凭什么还官留!”

    “不是说拿出来拍吗!”

    监航官回得干脆。

    “官港要有官区。留着给后到官工、应急补缺、安置立功者。你若不服,可以去跟朝廷讲。”

    没人再敢接这句话。

    拍到这里,粮、鱼、盐、锹、绳、筛网,一样样往后登记,官仓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搬运。南州第一场官拍,拍下来的不是一摞空文,而是真正能让港口接着转下去的东西。

    眼看十二块矿区名额分得差不多,后头那些散户终于忍不住了。

    “官爷!”

    “工位怎么分!”

    “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监航官让书吏拿出另一册空簿。

    “今日起,凡无船、无矿契而愿出工者,皆来此登记。报姓名、乡贯、会做什么、能干几日。各矿区须留三成工位,官府按册分派。工钱、口粮、分砂比例,三日内由矿主报官,再统一立条。”

    一个散户立刻问:“若矿主不给呢?”

    “不给,就停契。矿他也别挖了!”

    这句话很有用。

    散户们顿时不再只是骂,而是开始真往书吏那边挤。他们看明白了,这场官拍自己虽然插不上嘴,可只要被官登记上名,后头就有饭、有活、有机会跟着分金。比起在外头空喊,去登记更实在!

    可大船东那边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胡船东忍了半天,还是走上来低声问了一句:“官爷,三成工位我认。可若官分来的人不听使唤、偷懒、坏事,算谁的?”

    监航官看着他。

    “人是你用。坏了规矩,先报官。若你私下打残、打死、扣工钱,官也一样查你。”

    “你们这些拍下矿的,从今日起不是只会出粮就行。你们还得学会照官法使人。学不会,矿也守不住。”

    胡船东听完,嘴角抽了抽。

    这话不好听,可他也知道是真的。

    过去在海上,或者在南边码头,苦力怎么使、怎么压,都是自己说了算。可现在是在南州官港,你拿了朝廷的契,就得学着按朝廷那套来。

    这其实就是监航官想要的。

    矿法不是只束散户,也束这些大船东,让他们从“海上豪商”,一点点变成“官法下的矿主”。

    就在这时,医官忽然走到台边,低声对监航官说了两句。

    监航官眼神往人群外扫了一下。

    几个军士立刻转身出去。

    片刻后,押进来一个人。

    正是前几日因违反钟令被罚过的那个失意船工!

    他脸色发白,袖口还沾着黑灰。有人立刻认出来了。

    “是他!”

    “昨日还在港口后头转悠!”

    监航官看着他,声音很平。

    “说。昨夜你去官留矿区边上做什么?”

    那人一开始还想硬顶。

    “我……我就去看看。”

    监航官点点头。

    “把他袖子翻开。”

    军士一把扯起他手臂。

    衣袖里头,果然藏着一小团油布和半截火绳!

    底下瞬间哗然。

    有人脱口骂了出来:“娘的,他想放火!”

    那人脸一下就白了,想挣,可被军士按得死死的。

    监航官没有暴怒,也没有当场喊杀,只冷冷看着他。

    “谁叫你去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

    监航官点了点头。

    “先押。今日官拍继续。等拍完,再慢慢问。”

    底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规矩刚立,就已经有人想烧!

    可人还没烧成,就先被按住了!

    这一下,比刚才那几句矿法还管用。因为它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朝廷不是只会立法,真敢坏法,也真抓!

    官拍继续往下走。

    后头剩下几块矿区,喊价的声音明显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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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大家不想争了,而是都开始往心里算。法真立了,官真管了,夜里再想玩阴的,也未必玩得动。

    等到最后一块矿区落定,书吏把总册合上,抬头报了一串数。

    “今日官拍,共收米一百八十七石。”

    “豆三十八石。”

    “盐七石。”

    “鱼干两千三百斤。”

    “锹镐等工具一百四十二件。”

    “登记可用工一百一十七人。”

    这数字一出来,台下很多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懂大政,可都听得出来,这些东西够养活一整个港一段时日。也就是说,第一场官拍,不是官府在抢他们的金,而是官府把港口的命先捏住了!

    监航官最后站在台前,扫了一圈众人。

    “今日拍下矿的,午后去官仓验押,日落前领临契,明日重立矿界。”

    “未拍下的,也不用急,后头还有矿。但记住,本官只认两样,一样认规矩,一样认本事。你要是两样都没有,就别怪南州不养闲人!”

    话说完,钟楼上的铜钟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催人集合。

    是告诉所有人,南州第一场官拍,成了!

    人群慢慢散开。

    大船东忙着去点自己押出去的粮和工具,散户忙着去书吏那边登记,医官那头又开始叫人把新收来的盐先分一部分出来,留作药用。

    港口还是乱。

    可这乱里,已经有了线,有了册,有了秤,有了法。

    监航官站在木台上,看着

    医官走过来,低声道:“你今日这一拍,往后港里的眼睛都得盯着你了。”

    “盯就盯。”

    监航官看着远处那几处刚拍出去的矿区。

    “法立下去,不怕人盯。怕的是没人信它真能落地。”

    医官点头。

    “刚才那放火的事,不小,后头怕还要闹。”

    “会闹。”

    监航官说。

    “可闹得越早越好。越往后,矿区越大,人越多,真闹起来才压不住。”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转头吩咐身边军士。

    “今夜巡夜再加一班。官留矿区和拍下的头两块,双岗。那人背后是谁,明日之前,我要知道。”

    “是!”

    军士抱拳退下。

    南州这一日,到这里还不算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只是第一场官拍。

    真正的争,还在后头!

    哈密这边,比南州安静得多。

    但安静,不等于没火。

    白驼行的账房已经被封,几个掌柜和账房先生分开关押,药铺和驼具铺也都有人盯着。郭守备使这几天忙得连整觉都没睡过,城里巡夜、城外盘查、旧商号的往来保结,全都翻了一遍。

    可陆远还是没觉得够。

    他查白驼行,不是为了抓几个掌柜出气。

    他要的是另一件事。谁在给哈密这条路写价。谁写价,谁就拿命!

    你从中原拉一包丝,走到这里卖出去,差多少,谁拿头一笔,谁拿尾一笔,谁在半道添税,谁在城门口抽成,这里面藏的不是小钱。

    是商路的喉咙!

    白驼行之所以敢动手刺雷蒙德,不是因为他们胆子突然大了,而是因为大宋一旦真把手按到秤上,他们这些吃旧路的人,就要掉肉了。

    所以,陆远没有继续盯着刑房,也没有再去旧仓翻账。他把人叫来,准备开一场会。

    不是官会,也不是什么堂审。

    就是把几家最有分量的人,拉到一张桌子前,把话摊开!

    时间定在午后,地点不是城中衙门,也不是使团旧粮仓,而是城西一处守备司废弃的练武棚。地方宽,四面空,门口能看清,房上也能站人。曹刚看过一遍,说这里出刀比馆驿方便,陆远就点了头。

    会开的那天,郭守备使一早就到了。

    他穿着官袍,腰刀没解,脸色发沉。这几天他替陆远出力不少,守备司的人也开始真正动起来了,可哈密毕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城里那些大商号,背后绕着旧关系,真压起来,还是要靠大宋这层势。

    阿不都也来了。

    他穿得还是那身回鹘商人的打扮,笑脸照旧,进门先跟谁都点头,像是谁都不想得罪。

    钱掌柜也坐在边上。

    这人前头几章已经把自己的位置摆清楚了。他不是国使,不是军官,也不是清官。他就是个会看账、会看价、会看门道的老商。陆远用他,不是因为信他这个人有多忠,而是因为这种场子,没他不行。

    再往后,周家、田家、鲁家、白驼行剩下没被收进牢里的外围管事,也都叫到了。

    白驼行已经封了,但他背后那层路还没断。今天这些人来,谁都明白,不只是来吃酒,是来问以后还吃不吃得上饭!

    雷蒙德没坐主位。

    他今天被安排在偏后的位置,只带一个通译。陆远让他来,不是为了让他插嘴,而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次刺杀过后,大宋不仅没把西边人藏起来,反而大大方方摆在这儿。

    这本身就是一种压!

    人到齐了,曹刚先带着神机营把门守住。门一关,场子就静了。

    陆远坐在上头,不敲木牌,也不喊肃静,只把案上那几本账册往前推了一寸。

    “诸位。”

    “今日本使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一件事。哈密这条路,往后怎么走。”

    这话一出口,几家商人眼神都动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不是客套。

    白驼行挨刀,就是因为这条路要换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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