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家昨天刚交账,今天就第一个跟着新价站边。这不是周掌柜有多忠心,而是他已经退不回去了。与其等别人把周家踩死,不如先把头埋低一点,拿一个“第一个改旧归新”的名头。
陆远看着他,淡淡道:
“周家现在,不是愿不愿。”
“是必须!”
周掌柜脸上火辣辣的,却还得低头。
“使君说得是。”
这一下,中庭里的气势彻底变了。
阿不都、周家,两头一占,一新一旧,都开始往大宋这边靠。剩下的人即便心里不服,也不敢嘴上再硬得太过。
钱掌柜见火候到了,索性把账本往前一推。
“既然有人愿意走,那咱们就把话再说清。新价不是死压。路上若有正经折损、病畜、暴雪、断水,通商司可酌补。可谁若拿旧日那套账来虚报,就别怪我把他的底价、暗价、转手差价都念出来,给全城听!”
他这话不算高声,可吓人得很!
因为钱掌柜现在手里,确实有这个本事。白驼行、周家、药铺、驼具铺、守备司旧税簿,这几条线一接,很多商号以前觉得藏得住的手脚,现在都不稳了。
哈密的商人吃差价吃了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被念出来”。
底下有个小驼队头目犹豫再三,终于也站了出来。
“国使,若我等小驼队也走登记线,能不能也按新价拿货?”
陆远看了他一眼。
“能。只要你登记、人货相符、路上守通商司规矩,不分大小。”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小商和驼户眼神都变了。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大商有门路,大驼队有关系,他们这些小的平日里最吃亏。现在若大宋真按账给路,按登记给保,那反而是他们最容易得利!
鲁家掌柜等人也看出来了。
再让陆远这么说下去,底下这些小驼队,就真要全跑过去了!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国使此举,是要把哈密商路全揽在手里。可商路不是账上几笔字,城外的口卡,西边的税使,西辽的属官,你都能压住吗?”
这话说得有几分狠,也有几分真。
新价能不能行,不是写出来就行。
关键在于,出了哈密城,路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中庭里一下安静了。
谁都在等陆远怎么答。
陆远却没急着回鲁掌柜,反而看向郭守备使。
“郭使君,哈密城口和近关三道卡,你守得住吗?”
郭守备使被点名,先是一怔,随即咬牙站起来。
“守得住!凡走通商司登记线者,守备司照册放行。谁敢在城口卡人、拿旧例抬价,本官先拿谁!”
这话一出,底下有几个人脸色立刻发白。
这已经不是国使自己开口了,而是哈密地方官也跟着立了规矩!
陆远这才转回鲁掌柜那边。
“至于西边税使和西辽属官,他们若愿做买卖,自有买卖的说法。若不愿,本使也有不愿的法子。”
这话没说透。
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白驼行的下场就在眼前,周家还跪在边上。大宋现在手里不只是账,也不只是兵,还有一层更可怕的东西,它正在让哈密本地的官和商,都慢慢站到自己这边来!
鲁掌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真正怕的不是陆远。
而是身边的人,开始不跟自己站在一边了!
阿不都先走,周家低头,郭守备使硬起来,连!
陆远见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最后只落下一句。
“从今日起,三日内愿走新价线的,到通商司登记。”
“三日后再来,规矩还是这个规矩。”
“可先后有别!”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心里都明白了。
今天不是商量。
是给你三天,自己选!
你现在站队,是“首批归线”。你再拖,就是“后来补户”。看起来都能走,实际上的地位和先后,已经分出来了。
会散的时候,阿不都第一个留下签押。
周掌柜也跟着补了手印。
两个名字,一个写得利落,一个写得发抖。可不管怎么写,这都是哈密新秤上的第一批名字!
钱掌柜把那份价单慢慢卷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使君,这秤,算是按下去了。”
陆远看着那张纸,神色却没松。
“只按下去一只手。”
“后头那只,还在西边。”
钱掌柜明白他的意思。
哈密这边的旧商和地方官,是一只手。
西辽属官、花剌子模税使和更远的西路势力,是另一只手。
今天这场,只是先把城里的秤按住。
但对陆远来说,这已经够了。
因为秤一旦按住,后头谁想再伸手,就不是在暗里吃差价,而是明着跟大宋的规矩碰!
这事的性质,就彻底不一样了!
中庭外,哈密的风还在吹。
可从今天起,城里很多人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一件事。
大宋来哈密,不是只带了一队兵和一封国书。
它还带来了一张价单,一本账,一道能让人自己排着队来选活路的规矩!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哈密这边,新价会散了以后,城里安静了一阵。
可谁都知道,这不是风平浪静,而是很多人都回去算账了。
阿不都第一个签押,周家第二个低头,几个小驼队也开始往通商司这边递名字。看着像是大宋已经把秤按住了,可城里的老商、外头的税使、西辽那边的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所以陆远没急着庆功。
会刚散,他就把钱掌柜、曹刚、郭守备使几个叫回了中庭。桌上的价单还没收,笔墨也还在。曹刚先忍不住笑了一声。
“使君,今天这一下,可算把那帮人的脸打疼了!”
“阿不都一签,周家一跪,后头几个小驼队眼神都变了。我看再过几天,田家和鲁家也得来!”
钱掌柜把算盘推到一边,倒没那么乐观。
“会来。”
“但不一定都是真心。”
“有些人是来试探,有些人是来偷听,还有些人,是来看看新价到底能不能真走出哈密。”
郭守备使也点了点头。
“钱掌柜说得对。城里这帮商人,嘴上服得快,心里未必服。尤其是鲁家和田家,家底都厚,背后也有人。今日他们没掀桌,不是怕使君几句话,而是怕周家先倒了,自己又没摸清使君手里到底有多少账。”
陆远嗯了一声。
他不怕这些人硬。
他怕的是,他们不露。
现在肯出来听,肯回去算,说明局已经真正进去了!
“守备司这几日不要松。”陆远看向郭守备使,“城口、北市、白驼行旧铺、福元药铺、驼具铺,都给我盯死。不是让你去抓,是看谁急着跑,谁急着烧账,谁急着往外送信!”
“是!”
郭守备使这句答得很干脆。
经过这几次,他已经明白自己退不回去了。守备司以前是想夹在中间,左右不得罪。可白驼行案一开,周家账一摊,他若还想着模糊过去,最后死的只会是他。
所以到了这时候,他反而硬了起来。
“使君放心,只要人在哈密城里,我就给你盯着。谁敢走暗门,我先拿人!”
钱掌柜又提醒了一句。
“最该盯的不是大铺子,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地方。账好藏在小地方,信也一样。越是旧商怕死的时候,越不会从自己门里往外递东西。”
陆远点头。
“你列个单子,把白驼行账里能勾上的小铺、驼店、换银的摊子,全写出来。守备司照单摸。”
钱掌柜应下。
这边安排完,陆远才让人把价单收起,又把今日所有签押的名字誊成两份,一份留司,一份封好,准备随着后面的公文一起送往汴梁。
他心里很清楚,这还没结束。
新价只是压住了秤。
可要让汴梁那边知道,哈密现在已经不是一支使团在撑,而是开始长出一套真正能落地的东西。这个名分,得赶紧下来!
不然地方官好用,商人也好压,可说到底,还都是“借着国使名头办事”。一旦他陆远哪天离开,后头的人就有得扯皮了。
同一时候,南州那边也没闲着。
钟楼下的新榜贴出去以后,病隔区的人明显多了。原本很多矿工发热、拉肚子、伤口发炎,都是自己扛着,怕一报上去就被停工,少拿金砂。现在看见伤病真记账、伤者真有口粮,底下人反倒愿意往医棚跑了。
可这一跑,问题也跟着出来了。
医棚人不够!
药也不够!
第二批官船带来的医官只有三个,学过些皮毛的药役也不过六七个,原本对付港里日常病患还够。可甲三沟一烧,再加上前段时间积下来的病,一下就顶不住了。
黄昏时,监航官刚巡完木墙,回到钟楼下,就看见医官站在药棚门口,脸色不好。
“又怎么了?”监航官问。
医官直接把一卷登记册丢给他。
“你自己看。”
监航官接过来翻了两页,上头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一整日,新增病患二十一人,旧伤换药十七人,发热六人,腹泻九人,矿区报伤四人。药布见底,煮水的柴也快没了。
监航官看完,抬头问了一句。
“差这么快?”
“人开始敢来报了。”医官冷声道,“你前头钟楼下那一场,确实把人心压住了。可压住以后,人都往我这边来。有些原本藏着的病,全冒出来了。这是好事,也是麻烦。”
监航官懂了。
好事是病都露出来了,不至于继续藏着烂。
麻烦是官港现在这点人手和药,真的快扛不住了!
“第二批官船带来的药,还剩多少?”
“最多撑七八天。前提是别再出大火,也别再闹大病。可你觉得,这两样哪一样能保证?”
医官说话向来不绕。
监航官听完,只问了一句。
“要什么?”
医官也不客气,直接开口。
“第一,木匠给我再搭一排棚,病人、伤人、烧伤,得分开。”
“第二,煮水的柴单列,不许再跟矿区和灶火混着抢。”
“第三,把你昨儿定下的矿区医役,今天晚上就给我送过来。他们学不会治病,至少得学会分轻重、认脏水、看伤口。”
监航官听完,没讨价还价。
“行。”
医官看了他一眼,语气这才缓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
“说。”
“你那个病药公账,别只写在纸上。明天就把第一笔抽成收上来!不然底下人嘴快,三天一过,又得说官府空口白话了。”
监航官点头。
“明早钟后开收。”
这句话一落,南州这边下一步也就定下来了。
不是庆祝金砂入库,也不是急着再开新矿,而是先把命和账,真正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