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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里,港中钟声照旧。
可这一夜和前几夜又不同。
钟楼边上多了一张新桌,专门记病药公账。甲三沟的人第一个来交,胡船东亲自来了,还带了两袋粗粮和一小包药材。他没废话,直接让人过秤记账。
“这是甲三沟先补的。昨儿那断腿的是我矿上的人,该出的我出。后头照抽成走。”
书吏把名字记上去。
不多时,又有两家拍到矿的船东来补。有些是怕落后,有些是真怕哪天自己矿上也出事。不管怎么说,账总算开始动了!
这才是官港最需要的东西。
不是嘴上认规矩。
而是把粮、药、金和人,真的挂进一张账里!
而哈密和南州这两头的消息,也在几日后,一前一后进了汴梁。
汴梁这边,赵桓是先看到哈密那封的。
通商司还没正式授印,可陆远的奏报已经先到了。奏报写得不夸张,甚至是压着写的。前头几段说的都是过程,白驼行查账,周家认罪,旧商暗价被翻,郭守备使已站队,阿不都愿走新价线,哈密城口可控,守备司可用。
后头才写结果。
“生丝、茶砖、药材三货,已立底表。”
“愿登记者,已有首批押名。”
“城中旧商未尽服,然其势已分。”
“若朝廷能明降司名,则国使所言,可由临权转为成制。”
赵桓看完,把奏本放在案上,没有立刻说话。
张浚站在一边,先忍不住开口。
“陆远做得比臣预想得更快。原本臣以为,他在哈密至少还得再熬一阵,才能真正碰秤。没想到,白驼行和周家这两刀下去,秤就先按住了半边!”
李纲却更谨慎。
“半边而已。陆远这套新价,眼下压得住哈密城中,可未必压得住西边。西辽属官、花剌子模税使,还都没正面出来。不过话说回来,能先把哈密城里这摊子拉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赵桓点了点头。
“哈密这一局,陆远没急着砍人。先拿账,再拿秤,再拉地方官,路走对了。”
张浚笑了笑。
“这小子,臣没看错!”
李纲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是夸人的时候。关键是,陆远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若朝廷还不给名分,那后头不管是城中守备,还是外头商队,都会觉得通商司这东西只是跟着国使走。人一走,牌子就散!”
这话一落,殿中安静了一瞬。
很快,第二封南州的奏报也送到了。
相比哈密那封,南州这边写得更碎,也更实。前头是港口分区、病隔压疫、甲三沟纵火案、第一批矿区官拍、矿图初成。后头写得更细。
“港中立钟令。”
“病药公账已开。”
“矿区设医役,伤病皆入册。”
“伤者口粮不断,众心稍安。”
“然失意船户、纵火余党未尽,港中仍需法与兵并行。”
赵桓看完,抬手在奏报上点了点。
“这封,比哈密那封还要紧。”
张浚一怔。
“陛下是说南州?”
“对。”赵桓道,“哈密那边,是把商路的秤按下去了。南州这边,是把海外的人心按住了。一个按的是利,一个按的是命,都缺不得!”
李纲这回也点了头。
“南州那边,臣原先还担心会走成只知道淘金的野路。现在看来,监航官虽然不是名将,也不是名臣,可人走得稳。先港,后图,再法,再账,这条路对。”
赵桓听完,伸手把两封奏报并排放在案上。
一个是哈密。
一个是南州。
一个在西。
一个在东南。
一个是秤。
一个是账。
他看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句。
“该给名分了。”
张浚眼神一亮。
“臣请立司!”
李纲没有立刻反对,只是补了一句。
“立司可以,但不能一上来就设州。眼下这两处,图籍虽有,民编未全,吏制未成,仓税也还没稳。若一步设州,反而会逼得地方、户部、兵部都来争权,容易乱。”
赵桓点头。
“朕也是这个意思。先立司,给官名,给印信,给文书体例。让那边知道,朝廷不是靠一纸临时旨意在撑。”
当夜,政事堂就开了小会。
礼部起草诏书,中书修格式,开拓清吏司与海外转运司也派人来听,以便后头接案。直到第二日午后,两道诏书才算定稿。
一道是《设南州矿务安抚司诏》。
一道是《设驻哈密通商司诏》。
名分都压得很稳。
不说“州”,不说“府”,只说“司”。
可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一步很重!
因为“司”一立,就说明朝廷承认,这不是临时差事,也不是一队人出外跑买卖,而是要有常设官、有常设账、有常设印和文书往来!
诏书定下后,并没有立刻外放。
赵桓先叫来王德。
“传朕的话。诏书用最快的线送。南州走泉州海运局加急船,哈密走河西驿路加急。另外,诏书到地方后,不准藏着,要让人都知道!”
王德拱手。
“臣明白。”
“还有。”赵桓顿了一下,“汴梁邸报,也发。”
张浚一愣。
“陛下,这两地毕竟还远,现在就让天下都知道,会不会太早了?”
赵桓看了他一眼。
“就是要让天下知道!要让想去南州的人知道,那边不是野地,是朝廷认下的地方。也要让西边商路上的人知道,哈密那边说的话,不再只是陆远一张嘴,而是大宋的官印!”
李纲在一旁听了,缓缓点头。
这一步,确实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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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名分本身就是力量!
几日后,诏书先到南州。
当时港里刚收完一轮病药公账,甲三沟那边的医役也才刚上手,写字写得歪歪扭扭。大家还在钟楼下听书吏念名字,就看见海上来的官船挂起了红旗。
监航官一看到旗号,就知道汴梁那边回信了。
众人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只当又送来了粮药。直到诏使下船,把诏书当众宣读,港里才一下静了下来。
“设南州矿务安抚司,综理矿政、港务、图籍、病药、民契诸务……”
后头很多字,底下人未必都听得懂。
可“设司”这两个字,他们听得懂!
意思就是,朝廷认了!
这里不再只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官港,而是大宋官面上有名有分的一块地方!
有人听完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发愣。
“真认下来了?”
“那以后还回得去吗?”
“回去做什么?这边有金,有地,还有官护着!”
“这下偷挖的怕是更难了……”
也有人小声骂。
可骂归骂,脸上的神色都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从今往后,南州不再只是“听说中的发财地”,而是有司、有法、有官管的地方!
监航官接诏后,没有说什么大话。
他只是把诏书收好,然后对钟楼下众人说了一句。
“从今天起,这地方的账,不是临时账了。谁想在这儿吃饭,就按司里的规矩来。”
这句话很实。
可也最能让人听明白。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哈密。
诏书入城那日,陆远没有去城门迎。
他就在通商司临时驻地中庭等着。等诏使把文书捧进来,他先接、先验、先看印记。看完之后,才让人把郭守备使、阿不都、钱掌柜和几家已登记的新价商户叫来。
诏书念到“驻哈密通商司”几个字时,院里很安静。
郭守备使最先拱手。
“下官恭贺陆使君。”
陆远却摇了摇头。
“不是贺我。”
“是贺这道司,终于有了名!”
阿不都的眼神也变了。
他这几日一直押在新价线上,本来多少还带着点赌的心思。现在诏书一到,他心里最后那点试探也散了。
这不是国使临时拍板。
这是汴梁认下来了!
钱掌柜则更干脆。
他看着陆远,笑了一声。
“使君,不。”
“该叫司使了!”
院里几个人都笑了笑。
陆远却没顺着这话,只把诏书放在案上,声音平稳。
“从今天起,咱们说的话,不只是使团的话,是司里的话。谁再说走新价线是跟我陆远个人做买卖,那就错了!”
这话一出,院里几人心里都一沉一稳。
沉的是,后头的事会更大。
稳的是,眼前这杆秤,真的有根了!
当晚,汴梁邸报同时刊出两道设司诏意。
天下震动谈不上。
可该震的人,都震了!
泉州那边看见“南州矿务安抚司”,原本还在观望的第三批、第四批海商和移民,心里一下就热了。因为这说明南州不是野路子,而是有官能讲理的地!
河西和西域那边看见“驻哈密通商司”,沿路商队和驿站也立刻都知道,哈密那边不是国使住几天就走,而是真有了大宋的一颗钉子!
汴梁宫中,赵桓也在晚间重新看了一遍两地回报。
他站在图前,手里只拿着一支细笔。笔尖先点在南州,又移到哈密。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才像个样子。”
王德站在后头,没有接话。
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以前大宋的边界,靠的是军旗和城墙。
现在,赵桓想要的,是另外一种边界。
有官印,有账,有图,有司。
这种东西一旦长出来,就不是打一仗能推掉的!
赵桓把笔放下,转过身。
“告诉政事堂,南州和哈密的后续文式、印信、账式、月报,都要尽快统一。既然设了司,就不能还是一地一个做法。”
“还有。”
他停了一下。
“让礼部和开拓清吏司先议一议,海外生民,将来怎么编户。”
这话一出,王德都抬了抬眼。
他知道,这又是下一步了。
前头是立港、立司、立价、立账。
再往后,就该是立人!
而这也说明,赵桓已经不再把南州和哈密只当成远方两个点。
他是在按一个真正能长大的地方去算!
夜深时,宫里安静下来。
可无论是哈密,还是南州,都已经不是前几个月刚刚踏上去时的样子了。
一地有图。
一地有馆。
如今,又都有了司。
帝国的手,终于第一次不是靠一场大胜往外伸,而是靠官印、账本和一套能让人照着过日子的规矩,慢慢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