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后，祝严一直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到底该何去何从？

    包亚说的没错，现在的他想谋个好位置确实很难。官场上的事并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一个萝卜一个坑，组织上不可能因为他的请求就大动干戈，哪怕有省委秘书长帮忙。

    想到包亚，祝严又猜测是不是老领导不不愿帮忙，不然何至于再三推阻？他心中黯然，或许老领导有自己的难处吧？

    几经考虑，坐不住的他又去了省城。

    再次见到祝严，包亚就知道这个老部下已经乱了方寸。

    “坐吧！”包亚很无奈，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你还是为那事吧？我看你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包亚叹了口气，语气略缓：“西州如今是什么地位？全省经济龙头，多少干部挤破头都想进去，你倒好，反倒想往外走——这不是情绪用事是什么？”

    “老领导，那些成绩是舒胜干的，我在那儿不过是个摆设。”祝严闷声道。

    “摆设？”包亚摇头，“上次你没上去，我看未必是坏事。就你现在这心态，放到哪个市能干好？你仔细琢磨过现在的局面没有？”

    见包亚把话说得如此重，祝严不敢再抱怨，低下头沉默不语。

    包亚知道，若不点透，怕是他真要一条道走到了。他起身踱了几步，终于开口：“上次林书记去西州调研，表面上肯定成绩、表扬思路，可全程都在挖问题、找矛盾——这说明什么？”

    祝严抬头，眼中露出疑惑。

    “至少两层意思。”包亚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林书记要通过西州这个经济标杆，回应外界对他‘不重视经济’的质疑，表明省委对经济工作的高度支持。第二，西州这样的重镇，一把手必须牢牢抓在手里。可如果铁板一块，他怎么抓？”

    祝严眼神一动，似乎摸到点门道。

    “所以，”包亚坐回椅子上，声音压低，“你这个副书记，得把握好分寸。经济工作上必须配合舒胜，不能内耗，这是大局，也是你在林书记面前的基本分。但在其他领域，你要做出自己的亮点。有了实绩，还怕功劳簿上没有你的名字？”

    祝严若有所思，但眉头仍未舒展。

    包亚看了他一眼，又郑重提醒：“还有，别总盯着文旅局那个袁望。这个人，你动不得。”

    “袁望？”祝严忍不住问，“老领导，他到底什么来历？”

    “具体我不清楚，但有两点看得出。”包亚沉吟道，“一是林书记很欣赏他，否则不会让齐部长亲自去打招呼。二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猜，林书记恐怕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棋？”祝严不解，“他一个文旅局党组书记，能和省委书记的布局扯上关系？”

    “这些你就别多问了。”包亚摆摆手，“今天这些话，出我口，入你耳，绝不可外传。事关领导布局，知道太多没好处。要不是看你钻牛角尖，我根本不会提。”

    祝严后背泛起一丝凉意，连忙郑重应道：“老领导放心，我明白轻重。”

    他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卡片，轻轻放在茶几上：“这是汉地高尔夫俱乐部的贵宾卡，战友给的，您偶尔去放松放松。那我先告辞了。”

    包亚没看那张卡，只点了点头：“回去好好想想，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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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窗外，暮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一场静默的人事布局，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里，悄然酝酿。

    林晓发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看向坐在对面的省委组织部长齐亚太。

    “袁望最近怎么样？”

    齐亚太微笑：“倒是稳当。就是前几天的全市党建工作会议上，挨了祝严几句批评。”

    “哦？”林晓发眉梢微挑，“没当场顶回去？”

    “没有。”齐亚太摇头，“这次他气定神闲，一句没辩，态度很端正。”

    林晓发笑了起来：“是真吸取教训了，还是根本没往心里去？”

    “要我说，两者皆有。”齐亚太斟酌着用词，“上次他敢当面驳斥不实之言，说明原则性强、敢于坚持。这次对无关工作的敲打置之不理，又说明他顾大局、不计较个人得失。这个干部，公私分得很清。”

    林晓发点点头，将钢笔轻轻搁在桌上：“是个可造之材。你这个管干部的，有什么想法？”

    齐亚太略作沉吟：“书记，这得看省委的用人导向。不过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袁望起点较低，今年九月才提党组书记，此前任副局长不过数月，属于破格提拔。目前看来，能力突出，廉政方面也没有问题。”

    “嗯。”林晓发望向窗外，缓缓道，“上次调研后，我就在考虑一件事。西州经济已步入正轨，照当前路子走，不会出大问题。但反观其他一些地市，步伐太慢，班子战斗力不足。”

    他转回头，目光深沉：“现在西州的班子强是好事，可那么多优秀干部集中在一个地方，也是一种资源浪费。从全省干部布局平衡的角度看，有必要从富余的地方调一批骨干，补充到薄弱地区去。”

    齐亚太立刻领会：“西州确实人才济济。舒胜、牛向荣、吕联、郭亮、孙益民……包括袁望，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干部。”

    “年后应该动一动。”林晓发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干部流动起来，局面才能活。尤其是年轻有冲劲的干部，要放到更需要他们的地方去锻炼。”

    齐亚太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问道：“书记，关于袁望这类年轻干部，是否要提前纳入培养计划？”

    林晓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觉得，如果把他放到一个困难市去，他能打开局面吗？”

    “困难市”三个字意味深长。齐亚太沉思片刻，谨慎答道：“从他在文旅局推进改革的魄力看，具备攻坚素质。但地方工作复杂，还需要多岗位历练。”

    “那就多加锤炼。”林晓发站起身，走到窗前，“棋要一步步下，子要一颗颗落。现在先让他把西州文旅那摊事做实、做出示范效应。等到时机成熟……”

    他话未说完，但齐亚太已然明白。

    这盘棋，早已在省委书记心中布局。而袁望，或许正是其中一颗关键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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