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齐亚太试探道:“书记心里是否已有了大致的调整方向?”
“有个初步构想。”林晓发身体前倾,手指在办公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舒胜调任西华市担任市委书记。西州那边,牛向荣接任书记,祝严任市长,孙益民进常委,担任常务副市长。郭亮调到省城任市委副书记。其他地市的干部调配,也参照这个原则——既要保证调出地区的稳定,也要强化调入班子的力量。你们组织部先拿个初步方案出来。”
“好的。”齐亚太迅速记下要点,随即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不过书记,祝严担任市长,是否要担心西州的经济工作出现波动?毕竟他之前对舒胜同志的思路似乎……”
“不会。”林晓发斩钉截铁,“牛向荣作风强势,西州旅游经济的开局有他的功劳,他不会坐视发展势头受损。此其一。其二,孙益民这个常务副市长还在,如今的旅游格局是他一手铺开的,他能不全力维护?”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你的顾虑也有道理。正式上任前,你代表组织先和祝严谈一次。”
“明白。”齐亚太应下,又想起一人,“书记,那袁望同志这次……”
林晓发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依你看,这个干部该怎么用?”
齐亚太谨慎斟酌:“这取决于组织希望发挥他哪方面的特长。从实践来看,他独当一面的能力已经得到验证。此外,此人原则性强,作风正派。”
“亚太啊,”林晓发笑了笑,“你还漏了他一个重要的优点。”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能把西州旅游经济搞得风生水起,不仅说明他执行力强,更证明他善于研究、善于思考,能摸到经济发展的关键脉门——这不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人才吗?”
齐亚太心中一动,顿时了然。林书记主政以来,在经济工作方面确实承受了不少压力。省委政研室那班人写写官样文章还行,真要研究实际问题、提出破局之策,就显得力不从心。书记身边虽然不乏精于党务或政法工作的得力干将,但在经济领域能参善谋的助手,始终是个短板。如今看来,书记是要在经济工作上发力了。这既能提升省委的威信,也能借此进一步掌控全省局面,确是一步好棋。
想到这里,齐亚太笑道:“书记是想让袁望在发展经济方面发挥作用?不过他目前级别确实偏低,暂时难以主政一方,若是使用,恐怕只能先放在参谋岗位。”
“不错。”林晓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他现在级别不够,放到哪个县市也难有太大作为。这样,年底前在西州给他解决正处级,算是破格提拔。年后再调到省委办公厅,先跟着我。后续怎么安排,看情况再说。”
齐亚太立即领会了书记的意图:“好,组织部这边会做好衔接安排。”
二人又就其他几个地市班子调整的细节交换了意见,齐亚太方才告辞离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林晓发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
上次西州之行,并非临时起意。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曾向他郑重推荐过袁望,称此人是“可造之材,心怀公义”。座谈会上,袁望的表现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不唯上,只唯实,分析问题条理清晰,敢讲真话。事后他曾疑心袁望是否提前知晓推荐之事才刻意表现,特意询问老友,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他便留了心。
他仔细翻阅过西州近年经济工作的材料,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西州经济异军突起的关键转折,竟隐隐指向这个当时还是副局长的年轻人。最出是他在孙益民支持下于文旅局打开局面,而后思路被不断采纳、拓展,最终成为市委的发展战略。这证明袁望不仅有点子,更有将点子落地的韧性和章法。
更难得的是,这年轻人底子干净。父母都是普通教师,舅舅袁乘风是西州市人大副主任,口碑甚好,算得上家风清正。这样的干部,如同一张白纸,用得好了,或许能成为意想不到的助力。
---
西州市文旅局。
张朝阳、吴平和王华三人正忙于对接几家文化企业,推进传统文化研学项目。袁望将红色革命历史传承教育基地的前期筹备工作交给了赵明牵头。眼下局里每个班子成员都领了任务,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整个单位氛围积极,风气清正。
反倒是袁望这个党组书记,在理顺了近期几项重点工作的脉络后,暂时清闲了一些。他闲不住,正盘算着该抽时间系统梳理一下文化艺术和广播电视领域的工作——这些同样是文旅局的主责主业,不能偏废。此外,几个在建项目的工地,他也打算亲自跑一趟,看看是否存在需要协调解决的困难。
正思考间,手机响了。一看,是梅若君。
袁望接起电话:“梅总……”
“袁望!你快来……我被村民围住了,还有人动手动脚的!啊——!”梅若君的声音急促而惊恐,伴随着一声尖叫,听筒里传来重物撞击的闷响,随即是嘈杂的咒骂、争执声,而后,通话戛然而止。
袁望心头一紧。梅若君不是遇事慌张的人,若非情况紧急,绝不会这样打电话求救。他立刻拨通了崔成龙的电话。
崔成龙一听也急了:“我马上联系县局!”
金田县公安局长接到电话,当即指令属地派出所出动。几分钟后,金田镇派出所的警车拉响警笛,呼啸着冲向镇郊的马术基地。
袁望也已跳上车,对司机沉声道:“去金田县,马术基地,快!”
车程将近四十分钟,他知道自己很难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但他必须去。这不仅关乎投资商对西州营商环境的信心,更是他作为项目引进者的责任。在他心里,梅若君早已不只是投资商,更是一位值得信任的朋友。让她独自面对冲突和危险,他做不到。
车子疾驰在通往金田县的省道上。袁望眉头紧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不断揣测着事态原委。征地补偿?施工扰民?还是其他纠纷?梅若君处事向来周全,不该激化矛盾才对……
他再次拿起手机,尝试回拨梅若君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喜欢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请大家收藏:()血色沧浪,寒门官路1997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