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望思考片刻掏出手机，径直拨通了黄龙县长郝先华的电话。

    “郝县长，我袁望。在黄龙景区遇到点情况，你们文旅局市场监管科的戴志强同志，执法方式有些欠妥……对，现场不少游客都看到了，影响不太好。嗯，具体情况你们核实处理吧。”

    “袁局长，你放心，我马上来处理！”

    “戴麻烦县长了，另外市场监管局局长中间打了电话，听着像是他授意的，……嗯，具体的请您了解……好，这些人若再有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刚打完电话没多久，袁望便看见戴志强一行人又回到景区，看上去灰头土脸。他知道这些人肯定挨批了，但袁望心中并无快乐。两日之内，连续两起企业遭遇绝非偶然。他意识到，基层在干部作风和企业服务方面，恐怕存在普遍性问题。

    就在这时，那位短发女子急匆匆跑到车前说道:“这位领导您是袁局长吧？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解围，今天真不知怎么收场。董总让您等等，他马上来。”

    他微微点头，正色道，“告诉董总，我有事先走了，另外他们指出的问题，该整改的还是要整改。景区是窗口，标准高些是应该的。”

    “您说得对，我们一定落实！”，女子拢了拢耳边的发丝，利索应道。

    袁望笑了笑，算是回应。他看了眼时间：“你们忙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启动车辆，袁望的手机果然响起。来电的正是黄龙景区负责人董福全。

    “袁局长，您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别走别走，我马上赶回景区，咱俩必须喝一杯！”

    “董总客气了，我就是顺路看看。今天还有事，已经离开了，下次再聚吧。”

    “唉，请您吃顿饭可真不容易！”董福全笑道，“行，下次一定赏光。今天这事，多谢您了！”

    “董总别这么说，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该我向你致歉。”袁望语气诚恳，“今后企业若再遇到吃拿卡要、故意刁难的情况，可以直接联系我，或者找郝县长。我们绝不推诿。”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谢谢袁局长！”

    挂断电话，袁望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作为市文旅局党组书记，他能协调，却难以直接处置基层干部——今天即使向郝先华反映，也只能点到为止。若依他的性子，像戴志强这般作风，免职都算从轻发落。可现实是，他必须顾及县里的颜面，把握分寸。

    这就是体制的微妙之处：看似有权，实则处处掣肘。企业受困于基层小鬼，市里干部纵想插手，也怕被说“手伸太长”。最终往往是企业忍气吞声，或者靠私人关系周旋。

    不行，袁望心想，不能总靠个人协调。必须从制度层面破题，让企业维权有章可循，让基层干部不敢肆意妄为。

    他没再继续暗访，径直驱车返回西州。

    一进办公室，袁望便叫来副局长陈小军，将今日所见详细说了一遍。

    “……这种情况绝非个例。基层有些干部，把企业当肥羊，把执法当特权。长此以往，西州的营商环境、旅游口碑非被拖垮不可。”

    陈小军深有同感：“局长说得对。尤其旅游旺季将至，若频频曝出这类事件，负面影响难以估量。”

    “所以，我们得主动作为。”袁望语气坚定，“你牵头起草一份《关于增强服务意识切实保障文化旅游产业健康发展的意见》，明确各级政府服务企业的责任清单，建立投诉直通和问责机制。初稿拟好后，争取以市政府名义下发。”

    “明白，我马上着手。”

    送走陈小军，袁望又去了常务副市长孙益民办公室，将想法作了汇报。

    孙益民听后，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这个思路对头。招商引资不是一锤子买卖，企业落地只是第一步，后续服务跟不上，前面所有努力都可能打水漂。”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语气渐重：“现在从上到下都强调要当好‘店小二’，可咱们有些干部，还端着‘官老爷’架子，甚至当起‘甩手掌柜’。招来商就不管了，企业遇到困难不闻不问——这不仅是懒政，更是砸西州的招牌！”

    袁望接话：“所以我想，这份意见不仅要明确服务要求，还得有配套的监督考核。比如将企业评价纳入基层单位年终考核，对吃拿卡要、推诿刁难的行为严肃追责。”

    “可以。”孙益民转身，“你放手去干，市政府这边我协调。记住，制度要实，要能落地。别搞成纸上谈兵。”

    “您放心。”

    从孙益民办公室出来，袁望心绪稍定。有市领导支持，推动制度变革便有了底气。至于驰骋马术基地那件事，他最终未向孙益民提及——既然已与崔成龙达成默契，且企业后续还需当地关照，此时多言反而不妥。

    官场之中，有时不得不做些妥协。但袁望清楚，妥协的底线是不能牺牲原则、损害企业利益。而制度建设的意义，正是为了减少这种不得已的妥协，让一切运行在阳光之下。

    一周后，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齐亚太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他面前的方案稿上，已初步拟定了全省地市党政主官的调整名单。舒胜、牛向荣、祝严、郭亮……这些林晓发书记点名的人选均在其列。

    齐亚太审视着这份名单，心中了然：此次调整力度不小，涉及多个重要岗位。林书记的用意很明确——要将经济能力强、善抓发展的干部，放到关键位置上。

    他合上文件夹，揉了揉眉心。作为具体操盘者，他必须将每一步都走得稳妥周全。人事如棋，落子无声却牵动全局。这份方案一旦上会，必将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窗外的夜色渐深，齐亚太的目光却愈发清明。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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