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亚太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份调整名单，忽然一个名字跳入脑海——袁望。他不由得苦笑摇头，这事还真不能全怨自己疏忽，毕竟袁望的级别实在不高，这段时间自己光盯着厅级干部的调配了，竟把这桩书记亲自交代的事撂在了一边。他当即收敛神色，这事得赶紧补上，必须立刻和舒胜通个气。

    电话接通后，齐亚太语气带上了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热络：“喂，大书记好，别来无恙啊？”

    “齐部长好，托您的福，还是老样子，天天围着工作转呗。”舒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却也留着一分谨慎，“部长亲自来电，肯定是有指示了？”

    “呵呵，我哪敢有什么指示？是落实领导指示。”齐亚太稍稍压低了些声音，转入正题，“你们文旅局那个袁望，林书记很看重。按程序，年底前提拔他担任你们市直单位正职，条件符合吧？”

    舒胜那边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快速思索：“袁望同志的情况……有些特殊。不过担任副处级领导职务已满两年，硬杠杠是符合的。具体细节，我马上让组织部再核对一下。”

    “嗯，那就好。”齐亚太语气更认真了几分，“老同学，林书记是有明确交代的。如果符合规定，就争取在年前把袁望同志提拔到正处级岗位。估计年后，他的工作关系就要调到省委办公厅了。”

    省委办公厅？舒胜心里“咯噔”一下，握着话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林书记这是要把袁望放在身边用？若真如此，那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了。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玄机？舒胜心念电转，无数猜测掠过，但嘴上却丝毫未露，深知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半句。

    他立刻笑着应承下来：“齐部长放心，袁望同志这边，我这头肯定全力配合，程序上绝不会出差错。”

    顿了顿，舒胜又换上略显调侃的语气：“不过，齐部长啊，我这文旅局眼看就要损失一员干将，您这位管干部的部长，总得给我点补偿吧？不能光从我这儿挖人呀。”

    电话那头传来齐亚太爽朗的笑声：“老同学，这话你可找错人咯！要补偿，你得跟林老板说去嘛！”

    舒胜闻言，也配合着苦笑：“哎，老同学，您这话不是让我为难嘛。我现在可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喽！”

    “行了，别跟我哭穷。”齐亚太话锋似是不经意地一转，“我看呐，你在西州也呆不了太长时间了。”

    这话如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舒胜心中漾开层层涟漪。他精神一振，语气却仍保持着平稳：“老同学，您这话……可得说明白点，不然今晚我可真要失眠了。”

    “这就沉不住气了？我看你这心理素质还得练练。”齐亚太笑骂一句，语气却透着几分亲近与暗示，“等着吧，领导层面还在通盘考虑，具体去向现在说不准。但调整，是肯定的。”

    “明白了。”舒胜心领神会，不再多问，“那我就静候佳音了。袁望同志的事，我会亲自盯紧，按您和林书记的要求，注意保密。”

    ……

    放下电话，舒胜在宽大的办公椅里静坐了片刻，消化着刚才谈话中的信息量。随后，他让秘书请来了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吕联。

    吕联进门时，脸上带着惯常的稳重。舒胜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传达了关于袁望提拔的指示，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吕联听着，心中并无太多意外。自从上次接到齐部长那通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电话后，他就预感到袁望这件事背后绝不简单。能让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亲自过问并再三关注的副处级干部，其背后牵扯的能量或机缘，必然超乎寻常。他只是没想到，动作会这么快，目标直指省委办公厅。

    他也曾反复揣度过其中缘由。领导因欣赏而破格使用的情况并非没有先例，但像林书记这样，仅因一次座谈会上的表现便如此迅速且高位地“锁定”一个干部，确实罕见。多年的组织工作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单纯的“欣赏”二字可以概括。或许有更深层的人脉推力？或许袁望本身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但这些猜想又与他所知的袁望情况对不上。无论如何，看到这位自己一直颇为看好的年轻干部能有此际遇，吕联内心深处还是为他感到高兴。

    思绪纷杂，理不出个头绪。回到办公室的吕联想起妻子刘佳中午说过晚上要和闺蜜逛街，便拿起手机，给老领导袁乘风拨去了电话，说想去家里蹭顿饭。袁乘风接电话时声音透着高兴，连连说欢迎。

    傍晚，吕联特意绕道买了些精致的卤味，才来到袁乘风家。进门时，袁乘风和老伴陈姨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小菜，酒杯也斟上了温好的黄酒，小小的餐桌透着暖意。

    “哎呀，袁叔，陈姨，怎么还等着我呢，太不好意思了。”吕联连忙放下东西，带着歉意笑道。

    “快坐下，就等你了。”袁乘风笑着招呼，指了指桌上的菜，“你陈姨听说你来，特意拌了你爱吃的酸黄瓜，还有这红烧鲫鱼，刚出锅，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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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落座，边吃边聊了些家常和工作上的琐事。几杯酒下肚，气氛越发融洽。

    吕联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微笑着看向袁乘风：“老领导，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个好消息要跟您汇报。”

    “哦？什么好消息？”袁乘风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该不是你又要动一动了吧？”

    “不是我，”吕联摇摇头，脸上笑容加深，“是袁望。”

    袁乘风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袁望？他不是刚当上党组书记吗？这又要进步？小吕，你跟我实话实说，是不是你在后面使了劲？要是这样，你赶紧给我打住！我们老袁家不兴这个，也不能让袁望走这种捷径！”

    见老领导误会，吕联连忙正色道：“老领导，您这回可真是冤枉我了。袁望这次的事情，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是一点力都没出，也不敢出这个力。”

    “真的？”袁乘风目光如炬，带着审视，“那你说说，怎么回事？”

    吕联便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包括舒胜书记传达的省里指示，以及年后调入省委办公厅的动向，简要但清晰地说了一遍。

    袁乘风听罢，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吕联，”袁乘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情绪，“你上次就提过齐部长关注袁望，这次又说是齐部长亲自指示。我袁乘风家里几斤几两，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你小子……莫不是找了这些由头来糊弄我？我告诉你，你要是用这种方式提拔袁望，那不是帮他，是害他！真要是这样，就算我看错了人，以后你也不用登我这个门了！”

    吕联见老领导动了真气，也急了，他挺直腰板，语气无比诚恳：“老领导，我吕联以党性担保，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属实，没有半点虚假。您要是不信，可以直接向舒胜书记求证，他是清楚整个来龙去脉的。”

    见吕联神态不似作伪，袁乘风心中的疑虑稍减，但困惑却更深了。他喃喃自语：“这就怪了……难道真就是省领导看了材料，听了汇报，就相中他了？可就算林书记再欣赏，袁望也就是个文旅领域的干部，能发挥多大作用？省委办公厅……那是什么地方？”

    吕联看着老领导沉思的模样，接话道：“老领导，不瞒您说，我知道这事后，也是翻来覆去想不明白。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对袁望个人发展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年后进省委办公厅，我琢磨着，很可能是林书记有意让袁望担任秘书。”

    “秘书？”袁乘风猛地看向吕联，“省委办公厅藏龙卧虎，笔杆子、机灵鬼要多少有多少，林书记为什么偏偏要用他袁望？”

    “这……我就无从得知了。”吕联无奈地摊了下手，举起酒杯，“老爷子，咱也别钻牛角尖了。总之，这是袁望的大机遇，您该为他高兴才是。来，我敬您一杯，提前祝贺袁望！”

    袁乘风却没有举杯。他缓缓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并没有喝，而是凝视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半晌，他才沉重地叹了口气，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一下，吐出几个字：

    “高兴？哼，我看……这未必是好事，搞不好，是祸事还差不多！”

    吕联举杯的手僵在半空，愕然道：“老领导，您这话……从何说起？省委书记秘书，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青云路，怎么能是祸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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