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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8章 余波未平:朝堂封赏藏机杼,边镇博弈启新章
    京城,二月初一,承天门新年大朝会。

    

    晨钟悠远,旌旗猎猎。经过安远侯谋逆大案的震荡,此次大朝会备受瞩目。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气氛庄重而微妙。丹陛之上,萧景琰冕旒衮服,端坐龙椅,接受群臣朝贺,脸上是惯有的威仪深沉。

    

    冗长的礼仪后,进入奏事与封赏环节。兵部尚书首先出列,奏报北疆靖亲王所部于鹰愁涧击溃狄虏、保护商路之功,及近期防务稳固之情。随即,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文正出列,凛然奏报安远侯扈云峰一案三司会审之进展:罪证确凿,供认不讳,其勾结狄虏、贪墨军资、刺杀亲王眷属等十恶之罪已汇编成册,请旨定夺。

    

    萧景琰静静听完,目光扫过阶下百官,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静鞭的余音,清晰传遍大殿:“安远侯扈云峰,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行此大逆不道、祸国殃民之举,实乃国蠹,天理难容。着三司依律严审定罪,昭告天下,以儆效尤!其家产充公,族中涉案者,一律按律惩处,绝不姑息!”

    

    旨意一下,殿中落针可闻。勋贵队列中,不少人面色微白,低头敛目。安远侯的倒台,无疑是对整个勋贵集团的一次沉重敲打。

    

    紧接着,便是封赏。萧景琰语气转为温和:“北疆将士,浴血戍边,忠勇可嘉。靖亲王萧煜,虽重伤卧榻,然治军有方,御敌有功,更兼查奸有识,于安远侯案亦有贡献。着加食邑五百户,赐黄金两千两,帛万匹,辽东参茸、南海珍珠若干,以资褒奖。靖亲王妃苏氏,贞静贤德,护持幼子,临危不乱,赐‘贞懿夫人’号,享双倍郡王妃俸,另赐内造凤钗一对,东珠十斛。”

    

    这赏赐不可谓不厚,尤其是对苏挽月的“贞懿夫人”封号及双俸,在大周内命妇中已是极高荣耀,远超一般亲王正妃待遇。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赏赐愈厚,帝王对靖王府的“关注”与“安抚”之意也愈显。

    

    “北疆巡抚、太子少保杜文仲,”萧景琰继续道,“奉旨查案,尽心竭力,整饬边务,功在社稷。着加封资政殿大学士,仍兼北疆巡抚总制使,总揽北疆军政民政,一应边镇改制事宜,皆由其全权督办。望其再接再厉,不负朕望。”

    

    资政殿大学士虽为虚衔,但地位尊崇,加在封疆大吏身上,无疑极大增强了杜文仲的权威和话语权,使其在推行改制时更能压制地方阻力。

    

    “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文正,刚正不阿,弹劾奸佞,有功于朝,赐玉带一条,御书‘风宪千秋’匾额。其余涉案有功官员、将士,着吏部、兵部从优议叙封赏。”

    

    一番封赏,涉及各方,看似皆大欢喜。但细品之下,皇帝既重赏了靖王府以显恩宠,又进一步巩固了杜文仲在北疆的绝对权威,同时还褒奖了清流领袖,平衡之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萧景琰最后道:“安远侯案,暴露朝廷于军需监管、边镇防务仍有疏漏。着兵部、户部、工部,会同北疆巡抚衙门,于三月内拟定《军需统筹管制新则》及《边镇防务协同章程》,报朕御览。今后,各边镇一应军资调配、人员往来、情报传递,皆需依新章办理,务求杜绝流弊,巩固边防!”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借安远侯案暴露的问题,顺理成章地推动更全面、更严格的边镇管制措施,将权力进一步收归中央。殿中不少与边镇有旧的将领和官员,闻言皆是心中一凛。

    

    大朝会在一种表面祥和、内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退朝后,百官心思各异,议论纷纷。

    

    苏府,挽月小筑。

    

    宫中赏赐的仪仗刚走,各类珍玩锦缎堆满了前厅。苏挽月只略看了看礼单,便让顾清风登记入库。她更在意的是朝会上的消息。

    

    “小姐,陛下此番封赏,对王府不可谓不厚,尤其是您的封号……”顾清风斟酌着言辞。

    

    “树大招风,赏愈厚,忌愈深。”苏挽月平静道,“‘贞懿夫人’,双倍俸禄,凤钗东珠……这是将我与安儿架在火上烤呢。日后但凡我与王府稍有行差踏错,今日之殊荣,便是来日之罪证。陛下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待我靖王府不满,也提醒所有人盯着我靖王府。”

    

    她顿了顿,问道:“北疆那边,王爷有何反应?”

    

    “王爷上表谢恩,言辞恭谨,并称伤势渐愈,感念天恩,定当早日康复,为国效力。私下传讯说,杜文仲权势更盛,改制推进势必更快,让我等早作准备。另外,王爷提醒,陛下借安远侯案推动的新章程,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

    

    苏挽月颔首:“王爷所虑极是。那些新章程一旦落实,北疆便真成了铁板一块,王爷的用兵自主之权将被极大限制。我们必须在此之前,为王爷争取到一些必要的空间。”她思索片刻,“杜文仲加封资政殿大学士,看似荣耀,实则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边镇改制涉及利益众多,非他一人可成。或许……我们可以‘帮’他一把。”

    

    顾清风不解:“小姐的意思是?”

    

    “将我们掌握的、关于北疆某些将领、地方官员与之前安远侯利益勾连、或自身有不法把柄的线索,挑选一部分不那么致命、但又足以让其忌惮的,通过隐秘渠道,‘送’给杜文仲。”苏挽月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让他知道,推行改制不能只靠强硬,也需要拉拢分化,掌握筹码。而这些筹码,我们可以‘帮’他拿到。作为交换,在一些不涉及根本的防务安排、物资调拨上,他需要给王爷行些方便。”

    

    “这……杜文仲会接受吗?他可是陛下心腹。”顾清风迟疑。

    

    “正因他是陛下心腹,才更想办好差事。陛下要的是北疆稳定、权力集中,只要结果符合圣意,过程有些变通,杜文仲未必不能接受。况且,我们并非要他背叛陛下,只是在具体执行层面,留一些弹性空间。”苏挽月道,“此事需极其谨慎,通过我们在北疆的‘中间人’去谈,绝不能留下把柄。先试探一下杜文仲的态度。”

    

    “属下明白了。”顾清风应下。

    

    “还有,”苏挽月看向窗外,“安远侯虽倒,但其党羽未清,尤其是军中、武库系统,恐有余毒。让我们的人,继续暗中留意,搜集证据。这些将来或许都是有用的筹码。至于宫里……”她想起那对御赐的凤钗,“皇后娘娘那边,按礼制递谢恩折子,凤钗……寻个合适的场合戴一次便可,不必张扬。云嫔……不,扈贵人那边,陛下既已处置,我们便不必再落井下石,但也要防着其怀恨在心,暗中生事。”

    

    北疆,靖亲王大营。

    

    萧煜已能离榻短时间行走,左臂虽仍不能用力,但气色好了许多。他仔细阅读了朝廷邸报和京城来的密信,对朝会上的封赏与新政令,并未感到意外。

    

    “陛下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顺便把笼头勒得更紧。”他对周霆道,“杜文仲现在权柄更重,但压力也更大。新政令若推行下去,我们各营的自主之权将被极大压缩。”

    

    周霆忧心道:“王爷,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坐以待毙。”

    

    “自然不能。”萧煜走到简易沙盘前,“杜文仲要推行改制,首先要的是各营的配合,尤其是粮草军械数据、防区部署的透明。我们可以给他一部分‘透明’,但核心的机动兵力、隐蔽仓库、备用路线,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鹰愁涧之战后,我们秘密整训的那八百人,就是关键。”

    

    他指着沙盘上几处关键地形:“这些地方,要以协防、巡逻、修缮工事等名义,牢牢控制在我们信得过的人手里。杜文仲要数据,可以给他经过‘处理’的数据。他要巡视,我们便让他看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总之,面上一切服从巡抚衙门调度,但暗地里,必须保持一支随时能战、听我号令的核心力量。”

    

    “另外,”萧煜看向周霆,“杜文仲不是要查安远侯在北疆的残余势力吗?把我们掌握的名单,挑几个无关紧要的给他,助他立功。同时,也让他看看,我们在北疆经营多年,有些事,离了我们,他未必能顺利办成。或许……王妃在京城运作的事情有了眉目,杜文仲那边,很快会有人来接触你,谈一些‘合作’事宜。”

    

    周霆精神一振:“王爷是说,我们可以和杜文仲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是互相‘行个方便’。”萧煜纠正道,“只要不触及陛下底线,不损害北疆防务大局,一些细节上的变通,杜文仲为了顺利推行改制,或许愿意睁只眼闭只眼。这就需要把握好分寸了。此事,由你出面,谨慎应对。”

    

    “末将领命!”

    

    数日后,杜文仲果然召见周霆,商议绥远城防调整及物资储备核查事宜。公事谈毕,杜文仲似不经意地提起:“周将军,如今安远侯伏法,北疆当上下同心,共御外侮。王爷伤势未愈,军中事务多赖将军操持。日后这防区协同、物资调拨,还需将军多多配合本官。当然,将士们有何实际难处,亦可直言,只要不违朝廷法度,本官自当酌情体恤。”

    

    周霆心领神会,拱手道:“杜大人明鉴。末将等皆粗人,只知奉命守土,于朝廷法度、大人章程,自当谨遵。王爷亦常教导我等,需与巡抚衙门同心协力。军中确有些许旧疾,如部分偏远哨所补给不易,一些老兵伤势需特定药材等,若能得大人关照,将士们必感念大人恩德,守土之心更坚。”

    

    一番看似平常的对话,却为日后某些“不违大节”的变通,打开了口子。杜文仲需要周霆等将领的配合来树立权威、推行改制,而周霆则需要为靖王系力量争取一些喘息空间和实际利益。在共同的敌人(狄虏)和共同的底线(不叛国)之下,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开始形成。

    

    皇宫,东暖阁。

    

    萧景琰听着冯保关于朝会后续、各方反应的禀报,神色平淡。

    

    “靖王府谢恩折子写得很是恭顺,苏氏也称病未出席任何命妇集会,只让人送了谢礼入宫。”冯保道,“杜文仲在北疆,已开始着手依据新旨意拟定细则,并加强了对各营的巡查。另外,他密奏中提到,靖王麾下将领配合度尚可,但也提出一些实际困难,请求酌情予以解决。”

    

    “嗯,知道要东西,就还有得谈。”萧景琰淡淡道,“只要不过分,可允杜文仲酌情处置。朕要的是北疆稳定,改制成功,而非逼反边将。萧煜那边,御医怎么说?”

    

    “王御医密报,靖亲王伤势恢复良好,已能短时行走,但元气仍亏,左臂不宜用力,完全康复尚需时日。日常多在帐中静养,或由周霆等将领禀报军务,未见异常举动。”

    

    “继续看着。”萧景琰道,“安远侯一案,牵扯出的武库、兵部一些人员,要陆续清理,但不要扩大化,以免人人自危。空出的位置……让吏部推荐些寒门出身、背景干净、有才干的官员补上。尤其是北疆巡抚衙门下属及各边镇关隘,要逐步换上我们的人。”

    

    “是。陛下,扈贵人那边……近日以泪洗面,多次请求面圣。”

    

    “告诉她,安心在冷香苑悔过,莫要再生事端。若再有不安分,便不是降位份这么简单了。”萧景琰语气转冷,“另外,告诉皇后,后宫安宁最为紧要,让她多费心。”

    

    “奴才遵旨。”

    

    萧景琰挥退冯保,独自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安远侯这个脓包挤掉了,但留下的空洞需要填补,各方的平衡需要重新调整。北疆,仍是重中之重。萧煜……希望你识时务,安心做你的“忠臣亲王”。否则,安远侯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京城与北疆,在经历一场血腥清洗后,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新的规则正在制定,新的力量正在渗透,新的博弈,已然在看似稳固的棋盘上,悄然布下了第一颗棋子。苏挽月与萧煜,这对历经磨难的夫妻,在除掉大敌之后,面对的并非海阔天空,而是一个更为复杂、约束更多的全新局面。他们能否在帝王的制衡与边镇的重重规矩中,守护彼此,并为家国挣得一个真正的未来?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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