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又响了。
张定远站在险隘高台，脚下是刚平息的战场。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泥水里，血混着雨水在凹地处积成暗红水洼。火铳手蹲在掩体后换弹药，动作急但不乱。他看了眼自己的剑，刃口有裂，柄上血未干。
他跳下高台，大步向前。
前方烟雾未散，倭寇阵列已重新排开。三处人马呈品字形分布，旗帜错落，移动时彼此呼应。他走近一段残墙，趴下身子，盯着敌阵动向。
明军刚才一次冲锋被打退。攻东南，西北旗动；攻中央，两翼包抄。三次进攻，三次被反制。不是偶然，是阵法。
他眯起眼，看到远处一座木台。一人披黑袍戴鬼面，手摇铜铃，另一手持罗盘。每摇一次，倭寇阵型就变一次。蓝旗、红旗、黄旗轮转调度，像有人在背后操控。
“三才阵。”他低声说。
天地人三才，互为支撑。打一处，另两处必救。硬冲会耗死所有人。
他转身招手，火铳营百户立刻跑来。
“听令。”他说，“三十杆长管铳，集中打西北角第三面蓝旗。只许一轮齐射，等我鼓声。”
“打旗？不是打人？”百户问。
“旗倒，阵断。”他说，“动手。”
百户点头，迅速传令。火铳手调整位置，枪口对准西北角。张定远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鼓，握紧鼓槌。
他伏低身体，眼睛盯住那黑袍人。对方每次摇铃前，都会侧身看罗盘。那一刻，背对蓝旗方向。
机会只有一次。
黑袍人抬手摇铃。
张定远屏住呼吸。
对方低头看罗盘，转身调度。
他猛然挥槌击鼓——
“放！”
火铳齐发。
子弹撕裂空气，直扑西北角。蓝旗应声断裂，执旗倭寇胸口炸开血洞，当场倒地。旗杆斜插进泥，歪歪扭扭撑不住，最终倒下。
阵型立刻乱了。
原本流畅的轮转出现迟滞。黄旗该接应的位置空了一瞬，红旗下意识前压补缺，导致中央出现缺口。倭寇士卒互相喊叫，试图调整，但节奏已破。
张定远扔掉鼓，翻身跃上战马。
他抽出长剑，高举过头：“骑兵随我！直取阵心！”
马蹄踏起泥水，十名精骑紧随其后。他们顺着西北角缺口突入，直奔那座木台。倭寇反应过来，派出刀手拦截。火铳营立刻第二轮压制射击，子弹扫过地面，逼得敌人趴下。
张定远纵马飞跃一道断沟，落地时马身一晃，他抓住缰绳稳住身形。木台就在眼前。
黑袍人终于察觉危险，慌忙去摇铜铃。可铃声未响，张定远已冲到台下。他弃马不跳，直接蹬地跃起，一脚踹翻守卫，长剑横扫，砍断支撑木架的一根绳索。
整座高台晃动。
黑袍人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他抬头看向张定远，鬼面下的眼睛露出惊恐。
张定远一剑刺穿他的喉咙。
尸体向后倒去，滚下木台。铜铃脱手飞出，落在血泊里，发出一声闷响。
阵法彻底瓦解。
三处倭寇失去指挥，各自为战。蓝旗下无人调度，红旗冒进被围，黄旗想撤却找不到信号。整个阵型像断了线的木偶，僵在那里。
张定远站在木台边缘，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那具尸体。黑袍沾满血，手中还攥着罗盘。他弯腰捡起铜铃，握在手里。冰凉。
远处传来怒吼。
山本冲了出来。
他穿着重甲，手持长刀，身后跟着十二名亲卫。他们快步穿过混乱的队伍，直奔张定远所在位置。山本身体前倾，步伐沉重，脸上全是杀意。
张定远跳下木台，站定在废阵中央。
他把铜铃扔在地上，拔出腰间长剑，双手握紧。
山本越走越近，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步，他突然加速，猛地扑上，长刀自上而下劈来。
张定远侧身避开，剑锋向上格挡。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虎口发麻。
山本瞪着他，嘴里低吼一声，再次挥刀。这次是横斩，速度快，力道狠。张定远低头躲过，顺势前冲，剑尖直指对方腹部。山本收刀回防，挡住这一击，反手推出刀柄撞击。
张定远被撞中胸口，退了半步。
他稳住脚步，调整呼吸。
山本不再试探，连续出招。一刀接一刀，不留空隙。张定远步步后退，靠闪避和格挡化解攻势。铠甲被划出几道痕迹，手臂擦破皮，血渗出来。
第五合，山本使出全力，刀锋直取脖颈。
张定远沉肩下腰，让刀锋贴着肩膀掠过。同时右手发力，剑身斜挑，猛击对方持刀手腕。
“当”的一声，山本手掌一松，刀差点脱手。
他暴喝一声，强行握住，往后跳开两步。
两人拉开距离，面对面站着。
张定远左手按住右臂伤口，血从指缝流出。他没擦，只是盯着山本。
山本握紧长刀，眼神凶狠。他知道阵法已破，局势逆转。但他不能退。
风从战场吹过，卷起灰烬和碎布。
张定远缓缓抬起剑，指向山本。
山本低吼，再次冲来。
刀光逼近眼前。
张定远举剑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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