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江沐川看着怀里那双虚弱的、却又带着复杂神采的狐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只九尾白狐也看着他，金色的瞳孔深处，有恼怒，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一人一狐，就这样静静对视。
良久，江沐川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你……是柳如烟？”
白狐的九条尾巴微微一动，虚弱地哼了一声。
“废话。”
那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正是柳如烟的声音。
江沐川沉默。
他能感觉到，他与这只狐狸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紧密、极其玄奥的联系。
那联系深入灵魂，刻入血脉，比任何契约都更加牢固。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她的情绪——恼怒、虚弱、无奈，以及一丝……羞耻？
“所以……”江沐川斟酌着措辞，“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白狐——柳如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那金色的瞳孔直直盯着江沐川，语气中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
“本宫本想把你契约成本命灵宠。”
江沐川：“……”
“结果呢？”他问。
柳如烟的嘴角（如果狐狸有嘴角的话）抽搐了一下。
“结果……反噬了。”
反噬？
江沐川愣了愣，随即意识沉入体内，细细感知那与柳如烟之间的联系。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那联系……不是从她指向他，而是从他指向她。
她是被契约的一方。
她是他的本命灵宠。
“这……”
江沐川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柳如烟——不，此刻应该称她为“九尾白狐”——缓缓开口，语气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本座是五阶化形圣兽，九尾天狐一族，即便在天妖界，也是顶尖存在。
本座的契约秘法，以气运为纽带，专为降服龙凤龟麟等天地奇种而创。
即便是真龙幼崽，只要尚未成长起来，也有五成把握。”
她顿了顿，金色的瞳孔深深看着江沐川。
“但你……”
“你不是幼龙。”
“你是老龙的再生！”
江沐川心头一震。
老龙的再生？
我吗？
我怎么不知道？
他想起那枚与他彻底融合的龙鳞，想起那漫长的“化龙”梦境，想起那些融入他血脉、灵魂深处的远古记忆。
“那枚龙鳞……”他喃喃道。
“那是道果！”柳如烟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某位至少仙道以上的真龙，在陨落之前，将毕生修为与法则感悟凝聚于一枚鳞片之中，留待来世，而你……”
“你不仅得到了那枚鳞片，还与它彻底融合了！
那不是普通的‘继承’，那是‘再生’匹配！唯有道果原主，才能够凭借灵魂间的一抹联系，继承道果！
此刻你体内流淌的，是真龙的血脉；你灵魂深处烙印的，是真龙的法则！”
江沐川沉默了。
他早就知道那枚龙鳞不凡，却没想到，它的来历竟如此惊人。
仙道以上的真龙……
道果……
再生……
每一个词，都足以让这方天地震动。
“所以，”柳如烟的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响起，“当本座以天狐秘法试图契约你时，本座的气运，撞上了你的气运。”
“你的气运，不是一个人的气运。”
“是真龙道果的气运，是那小世界的气运，是你身上那一件件重宝重器的气运！”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是佩服还是郁闷的情绪：
“本座这一族，以气运为食，以气运为刃，最擅长的便是以气运压制、契约比自身弱小的存在。但若遇到气运更强的……”
她没有说完。
但江沐川已经明白了。
她撞枪口上了。
撞得结结实实，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江沐川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奄奄一息的九尾白狐，神色复杂，“你变成了我的本命灵宠？”
柳如烟闭上眼睛，九条尾巴无力地垂落。
那沉默，便是回答。
江沐川沉默了片刻，又问：
“你……知道了我的多少秘密？”
柳如烟睁开眼睛，那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
“全部。”
“你的道果、你的小世界、你的复制能力、你拥有的那些宝物……本座都知道了。”
江沐川的心，猛地一沉。
全部！
他最核心的秘密——小世界、复制能力、龙鳞、重宝……全部被这只狐狸知晓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阳光下。
羞耻。
不安。
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是不是在想，要不要杀了本座？”柳如烟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玩味，“毕竟，本座知道了你这么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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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沐川没有回答。
但他确实想过。
“杀不掉的。”柳如烟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契约已立，本座是你的本命灵宠，你若是杀了本座，你的神魂也会受到重创。那种创伤，会要你半条命！”
“而且……”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真诚，“本座没想害你。”
江沐川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瞳孔，此刻褪去了之前的复杂与玩味，变得清澈而坦诚。
“本座虽是五阶圣兽，但此刻的状态，你也看到了——实力十不存一，本命灵宝受损，若无滋养，怕是撑不了多久。”她轻声道，“而你，有那小世界，有那混沌本源灵气，有那真龙道果……你不仅能活，还能活得很好，走得很远。”
“本座跟着你，或许……也能沾点光。”
她的话，直白得近乎赤裸。
但正是这种直白，让江沐川心中的戒备，悄然松动了几分。
她说的没错。
杀她，代价太大。
不杀她，留下一个知道所有秘密的存在，风险也大。
但若她能成为助力……
五阶圣兽，哪怕实力十不存一，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更何况，她知晓无数上古秘辛，见识远超这方天地任何人。
有她在，未来的路，或许能少走许多弯路。
江沐川沉吟良久。
终于，他开口：
“你的本命灵宝，需要什么才能修复？”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知道，这是对方接受现实、愿意合作的信号。
“混沌本源灵气。”她毫不客气，“越多越好。还有，本座需要温养，需要时间，需要……你信得过本座。”
江沐川看着她。
她也看着江沐川。
四目相对。
良久，江沐川缓缓伸出手，轻轻抚过她那雪白的皮毛。
“你先养伤。”他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柳如烟的九条尾巴，微微动了动。
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成交。”
她闭上眼睛，蜷缩在他怀里，任由那丝丝缕缕的混沌本源灵气，渗入她虚弱的躯体。
静室之中，一人一狐，静静相依。
窗外的天穹，那道倒悬的光影依旧。
但江沐川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与这只九尾白狐，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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