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重新合拢,将门外巡查使仓惶退去的脚步声与镇中愈演愈烈的打斗声隔绝得模糊了几分,却更衬得院内灯火下的寂静有些粘稠。
“合体期?装都不装了是吧?”
“先派这些软脚虾来敲打,搞乱镇子,到时候再把灵泉镇骚乱,甚至“误伤”几条人命的账,也顺手扣我头上?”
她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镇子东南角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紧接着是房屋倒塌的轰鸣和无数惊恐的尖叫。
一道赤红色的火柱冲天而起,映亮了小半边夜空,显然是修士争斗失控所致,暖玉阁周围的灵气也明显开始紊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搅动。
“看来有人不想让这池水只浑一层。”顾曦的赤红灵火在她眸底深处静静燃烧,她拢了拢衣襟,走到凌循身边,同样望向窗外。
宴栖梧脸色铁青:“北境盟巡查使再跋扈,若无上峰默许乃至指使,绝不敢在灵泉镇这种有背景的地方如此放肆,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沈溯因指尖那缕细微的因果线依旧延伸向镇外遥远的方向,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淡漠:“来了。”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三道磅礴浩瀚,毫不掩饰的威压如同三座无形巨山,自三个方向轰然降临,将整个灵泉镇死死笼罩其中。
镇中所有的骚乱,在这绝对的境界压制下,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一片死寂的恐惧在蔓延。
紧接着,一个嚣张洪亮的男声在夜空炸响,滚滚如雷:“凌循!缩在乌龟壳里作甚?还不滚出来!”
宴栖梧眉毛一竖:“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我还嚣张的。”
凌循却咧了咧嘴,她拍了拍顾曦的手背,示意她稍安,然后整了整自己那身松松垮垮的外袍,就这么一副浪荡不羁的模样,慢悠悠地拉开了院门,一步三晃地走到了院子中央,仰头望天。
“哟,大半夜的,三位道友好兴致啊。”她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合体期的威压,传到高空。
“嗓门挺亮,就是不知道本事有没有嗓门这么响?”
夜空中,三个身影呈犄角之势凌空而立,灵力光辉映照下,勉强能看清轮廓。
居中一人身材魁梧,声若洪钟,显然便是方才喊话者,左侧一人身形消瘦,气息阴冷,右侧一人则笼罩在一层模糊的水光之中,看不清面目。
那魁梧修士闻言,冷哼一声,声浪震得院中梅树簌簌作响:“少给老子耍嘴皮子!今日我等前来,并非为了与你死斗。”
“哦?”凌循挑了挑眉,双手抱臂,“不是来打架,难道是来请我喝茶的?这排场可有点大,我胆子小,受不起。”
消瘦修士阴恻恻开口:“交出你身边那个红发女人,我等可保证,让你安然离开北境,甚至…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院内温度骤降。
凌循脸上的散漫笑意一点点敛去,她微微偏头,仿佛没听清:“交出谁?”
魁梧修士不耐道:“少装糊涂!就那个成天在修真界打砸抢烧的妖女!把她交出来,你引发风雪城惨案,扰乱北境安宁这些事,都可以商量!”
凌循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肩膀开始轻微耸动,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交出顾曦?商量?”她笑得几乎弯下腰,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我说三位,你们大老远跑来,弄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跟我开这么一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她直起身,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冰冷漠然:“顾曦是我的,她哪也不去,至于你们说的那些屁事,爱算谁头上算谁头上,现在,给你们三息时间,说出点真正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或者滚。”
那魁梧修士被凌循的态度彻底激怒:“凌循!你别不识抬举!那顾曦不过是一个容器!一个早已注定,用来承载…”
“容器”二字,如同烧红的铁钉,狠狠刺入凌循耳中。
她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瞬间闪过寒髓窟传送阵激活时,那个与顾曦容貌酷似,黑发如瀑的玄冰宗女子幻影。
一直盘踞在心头的,被她刻意忽略和抗拒的不安与猜疑,被这两个字猛地引爆。
“闭嘴。”凌循的声音低得可怕,周身空气开始扭曲,一种远比合体期威压更原始、更令人心悸的气息隐隐散出。
但魁梧修士话已出口,干脆说开:“她本就是“那位”预备的完美道躯容器!凌循,你护着一个可能被夺舍的傀儡有何意义?交出她,我们不仅可以帮你洗清在北境的麻烦,甚至可以告诉你,当年你师门星衍阁满门被灭的真相。”
凌循呼吸一滞,周身那恐怖的气息都为之一顿,她的眼底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刻骨的仇恨,深埋的愧疚,以及难以遏制的暴怒。
宴栖梧早已听得火冒三丈,一步跨出,周身金色灵力如烈焰升腾,凤眸含煞:“跟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废什么话?合体期又如何?敢来当我的面前抢人,当我玄清蕴灵宗是吃素的吗?动手!打死了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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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性子本就暴躁直接,此刻更是被对方嚣张的态度彻底点燃,只想立刻将这三人轰杀成渣。
然而,一直安静立在梅树旁的沈溯因却忽然抬手,虚虚按了一下宴栖梧的肩膀,她清冷的眸子望向夜空某处虚无,指尖那缕因果线微微震颤。
“稍安勿躁,暗处还有一道视线。”
宴栖梧一愣,强行压下火气,也凝神感知,果然察觉到一丝令人不舒服的窥伺感,如同附骨之疽,藏在三位合体期修士带来的磅礴威压背后。
就在这时,顾曦轻轻推开了凌循试图拦在她身前的手臂,站到了凌循身侧,她脸上依旧带着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笑意,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自己微湿的红发。
“这位…嗓门很大的前辈。”顾曦微微仰头,看向那魁梧修士。
“你们刚才提到,知道我道侣师门被灭的真相指的是?”
她眨了眨眼,眸中闪过好奇和…跃跃欲试。
“仔细说说,说得好了,说不定我真跟你们走呢?”她一边说,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配合着她脸上妩媚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准备坑人。
三位合体期修士在空中对视一眼,那一直未曾开口,笼罩在水光中的修士似乎传音说了什么。
魁梧修士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对着顾曦喝道:“你一个容器,无需知道太多!若肯乖乖随我等离开,接受命定之途,我们自然不会为难凌循,甚至可以告知她解除流离咒的方法!”
此言一出,沈溯因的眉梢动了一下。
解除诅咒的方法?
除了她,竟还有人敢如此笃定?她指尖因果线无声流转,试图捕捉对方话语中蕴含的因果信息,却被阻挡了。
凌循这会儿却已经听不下去了。
“容器…容器…”
她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对方对顾曦那轻蔑的,如同看待物品般的称呼彻底烧断。
无论对方开出什么条件,在“顾曦可能被当成容器夺舍”这个恐怖的可能性面前,统统变得不再重要。
她左手凭空一抓,一柄通体漆黑,剑身隐有暗红血纹流淌的长剑便出现在她手中,剑身出现的刹那,院中温度骤降,万物凋零,生机寂灭的枯败之意弥漫开来。
“我容你大坝!!!”
凌循低吼一声,人已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撕裂空气,带着一股蛮横霸烈,无视一切规则与境界差距的恐怖剑意,直冲夜空那魁梧修士而去。
剑光未至,那股灭绝生机的枯败剑意已然降临,魁梧修士周身的护体灵光竟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响,迅速黯淡腐朽。
“狂妄!”魁梧修士又惊又怒,他虽知凌循难缠,却万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且这剑意之凶戾,远超他预料。
他不敢怠慢,怒吼一声,一柄门板似的巨斧出现在手中,斧刃亮起土黄色的厚重光华,迎着那漆黑剑光狠狠劈下。
斧剑相交的瞬间,魁梧修士瞳孔骤缩,骇然看着自己那柄以千年玄铁炼制,足以开山断岳的本命巨斧,在接触那漆黑剑光的瞬间,坚固无比的斧身竟如同经历了千万年岁月侵蚀般,变得脆弱不堪,被漆黑长剑如同切豆腐般一斩而过。
“噗——!”
剑光余势不减,掠过魁梧修士匆忙凝聚起的护身宝甲,宝甲灵光溃散,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自他左肩斜拉至右腹,鲜血狂喷。
“什么?!”消瘦修士和水光中的修士同时惊呼,显然没料到同为合体期,魁梧修士竟连凌循一剑都接得如此狼狈。
“哈哈哈!这才对嘛!跟这群王八蛋废什么话!打!”宴栖梧见状,兴奋得双眼放光,她终于不是追在凌循屁股后面砍,而是能跟她并肩揍别人了,这种新奇体验让她战意飙升。
她长啸一声,周身金色灵力化为无数锋锐无匹的金色剑羽,如同狂风暴雨般卷向那消瘦修士和水光修士,口中还不忘喊道:“凌循!那个大嗓门归你!这两个杂碎交给我!看本宗主今天不把他们屎打出来!”
她攻势猛烈华丽,瞬间将两人卷入战团,虽是以一敌二,却凭借着玄清蕴灵宗正统功法的磅礴醇厚,竟一时不落下风,打得金光迸溅,灵压四溢。
高空中,凌循与受伤的魁梧修士战在一处,她剑势看似简单直接,却每每能在不可思议的角度斩出,剑意中那股枯寂灭绝之力更是恐怖,不断侵蚀对手的灵力乃至生机。
魁梧修士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合体期雄厚灵力,在对方那诡异的剑意面前,竟如同遇到克星,消耗极快,且恢复缓慢。
下方院中,顾曦和沈溯因并未加入战团。
沈溯因依旧站在原地,指尖因果线轻颤,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防范那道隐藏在暗处的视线上,她的眸子不时扫过战场和高空更远处的黑暗,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顾曦则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廊下,看着此刻正泡在大池边缘装死的玄冰镇岳龟。
小王八绿豆眼里写满了“莫挨老子”和“我是石头”。
顾曦拎着它提到自己面前,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用指尖点了点它坚硬的龟壳:“小乌龟,别装死,说说看,寒髓窟里那个幻境,那个女人,跟我长得像的那个,到底是谁?”
小王八直接把脑袋和四肢缩回了壳里,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配合。
“不说?”顾曦笑意更深,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纤白的手指捏住了龟壳边缘,似乎打算用力,“凌循砸你砸的不够爽是吗?还是说,你喜欢被冻成冰雕,然后一点一点敲碎?”
龟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依旧紧闭。
顾曦眯起眼,直接从脚边捡起一块青砖,准备采取更“友好”的沟通方式。
她扬起手中板砖,正要砸下去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无语的声音。
【它会说话吗??你就在这刑讯逼供!!】
【它是玄冰宗护山神兽不假,但它是龟!龟!血脉传承记忆庞大但表达受限的龟!你以为它是八十那只胖鸟吗?!】
顾曦动作一顿,挑了挑眉,在意识中回道:“哦?那你能听懂它想表达什么?或者你能读取它的记忆碎片?”
系统沉默了一瞬,它听出来了,顾曦是准备让它给王八当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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