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凌晨三点十七分。
天池水面像一块黑色的古玉,倒映着稀疏的星子。方圆五十里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风声穿过针叶林的呜咽。但在地下五百米深处,有人正在忙碌。
这是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洞穴。洞壁光滑得不像是天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种高温瞬间熔化的结果。七个人影在幽绿色的头灯光束中移动,他们的装备不是普通登山队能拥有的——地质雷达、钻探设备、多频电磁探测仪,以及三台正在工作的岩芯钻机。
领队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名叫维克多·科恩,公开身份是瑞士某矿业公司的地质顾问,真实身份是大漂亮国DARC(高级研究计划局)的“特殊资源”项目负责人。他在全球各地寻找一种东西——不是黄金,不是稀土,而是“灵脉”。
“灵脉”是各国超自然研究机构对地下能量流动的称呼。在华夏的龙脉学说中,它就是“龙脉”。科恩坚信,长白山天池下方存在着全球最密集的灵脉节点,如果能找到并提取其中的能量,足以改变全球战略格局。
“钻探深度四百八十米,”一名技术人员报告,“岩层温度异常升高,当前摄氏一百一十度,还在上升。”
科恩的眼睛亮了:“加速钻探。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
钻机轰鸣,岩芯管一寸一寸地向下掘进。第五百米处,钻头突然停住了——不是卡住,而是像撞上了一堵无限坚硬的墙。钻机马达发出过载的尖啸,电流飙升,橡胶件开始冒烟。
“关掉!”科恩大喊。
技术人员切断电源,钻机缓缓停止。所有人盯着那根深入岩层的钻杆,它正在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一根被敲响的巨大音叉。嗡鸣声越来越大,洞壁开始震动,细小的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洞里传来的,是从头顶传来的——从地表的某个地方,一声虎啸,震得整个洞穴的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白虎来了。
但白虎没有下到洞穴里。他蹲在天池边的一块巨石上,军绿色作训服的领口竖起来,夜风吹得他银白色的短发微微晃动。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白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大地。
“青龙,”白虎对着空气说,“你倒是快点。
“急什么。”青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夜风本身在说话,“让他们挖。”
“挖深了破坏龙脉怎么办?”
“龙脉要是这么容易被破坏,就不叫龙脉了。”
白虎撇了撇嘴,但没有再催。他跟青龙搭档了五千年,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青衣书生,骨子里比他还要认真。
地下洞穴里,震动停止了。科恩松了一口气,正要下令重新启动钻机,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人的头灯光束都在微微弯曲,像是被某种引力场偏折了方向。他低头看去,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温度在下降!”一名技术人员盯着仪器大叫,“地表温度十五分钟下降了三十度!”
科恩猛地抬头,看向那根钻杆。钻杆的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霜,霜层顺着钻杆向上爬升,像是某种活物在包裹它的猎物。更令人不安的是,霜层的纹路不是随机的——它们组成了某种图案,像是鳞片,巨大的、紧密排列的鳞片。
“撤!”科恩做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快的一个决定,“所有人立即撤离!”
晚了。
洞穴的出口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不是坍塌,而是某种更可怕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封住出口。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折返回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出口……被冰封住了。”其中一个人结结巴巴地说,“两米厚的冰,不是水冻的,是从岩石里长出来的。”
科恩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自己在华夏的地盘上搞非法钻探,一旦被抓,面临的将是漫长的刑期。但他更害怕的是眼前的情况——这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现象,这是他在绝密报告里读到过、却从未真正相信过的东西。
超凡力量。
“所有人集中,背靠背,武器上膛。”科恩拔出腰间的格洛克手枪,声音在努力保持镇定,“我们的雇主在东海有舰队接应,只要我们能回到地表——”
他的话没有说完。洞穴的中央,冰霜最密集的那个点,开始隆起。冰层像一朵花一样绽开,一个人从冰花中走了出来。青衣束发,面容清俊,手里拿着一把合拢的折扇。
科恩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但还没有扣下去。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的手指已经冻僵了——不是冷,是僵硬,像是被某种意志阻止了。
青龙走到科恩面前,低头看了看那台钻机,又看了看岩芯管里取出的岩芯样本。岩芯的末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隐隐有光泽流转。
“你们挖到了。”青龙的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
“挖到什么了?”科恩的声音沙哑。
青龙没有回答。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钻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中,瞬间被压成了一团废铁,深深嵌入岩层中。地面上的冰霜猛地扩散,将七个人的脚牢牢冻在地上,一直冻到脚踝。
“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青龙转过身,朝洞穴出口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白虎,下来收人。”
三秒钟后,洞穴的穹顶炸开了一个大洞。
不是炸开——是被撕开的。一双白色的、由纯粹力量凝聚的虎爪从上方伸下来,像撕纸一样把两米厚的花岗岩穹顶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月光和碎岩石一起倾泻而下,白虎的身影从洞口跃下,落地无声,脚下的碎石连一粒都没有溅起。
他看了看被冰封住的七个人,又看了看青龙留下的那台废铁钻机,最后目光落在科恩身上。
“就这?”白虎一脸失望,“七个普通人,几台破钻机,你就把我叫来?”
“他们是普通人,”青龙的声音从洞穴外传来,渐行渐远,“但他们背后不是。你审一审就知道了。”
白虎叹了口气,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起科恩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白色的竖瞳。
“说吧,谁派你来的?你们已经挖到了什么?资料传出去了没有?你的上线是谁?你们的基地在哪?你们还有多少人?”
科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不是因为意志坚强,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声带完全不听使唤——白虎的眼睛里有一种力量,像是一只巨虎正用它巨大的瞳孔注视着一只老鼠,让老鼠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不要动”。
“不说?”白虎歪了歪头,“那我换个方式问。”
他把手伸进科恩的背包,翻出了一部卫星电话。屏幕上有三条已发送信息,最后一条发送于二十分钟前:
“钻探深度五百米,发现异常能量反应。岩芯样本呈青黑色,疑似目标物质。请求进一步指示。”
白虎看完,把卫星电话揣进自己兜里,拍了拍科恩的脸:“行了,你说了。走吧,上面有人接你们。”
他抓起科恩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从穹顶的破口扔了出去。科恩尖叫着飞上五十米的高空,然后落在了天池边的草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但奇迹般地没有骨折。
其余六个人也被白虎如法炮制,一个个扔了上去。
当天凌晨,长白山自然保护区管理站的值班人员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天池北坡有七名非法入境者,可能是间谍,你们去看看。”
值班人员赶到现场时,看到七个浑身是冰碴的白人瘫在草地上,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钻探设备、武器和卫星通讯器材。他们的脚踝上有明显的冻伤痕迹,冻伤的形状像是某种古老的纹路。
有关部门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就从科恩嘴里撬出了一切。大漂亮国在全球范围内搜寻“灵脉”的计划,代号“猎龙行动”,已经秘密进行了六年。他们在华夏周边国家建立了十三个监测站,在华夏境内锁定了七个“高价值灵脉节点”,长白山是其中之一。
而科恩在最后时刻发送的那条信息,以及那段青黑色的岩芯样本——已经被青龙收回去了——都没有到达大洋彼岸。卫星电话的信号在离开洞穴的那一刻就被一个无形的结界切断了。
昆仑山巅,祭坛。
麒麟看着五位神兽各自传来的任务汇报,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是担心。他是在计算。
“猎龙行动……七处灵脉节点……十三座境外监测站……六年的布局……”他喃喃自语,五色光华在指尖流转,“这不是一个部门能完成的事。大漂亮国的军方、情报界、能源部门、还有他们的‘盟友’,全都在里面。”
朱雀坐在祭坛边缘,双腿悬空,手里拿着一颗刚从海南带来的芒果,吃得满手汁水:“所以呢?”
“所以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长期的对华战略。”麒麟站起来,负手远眺,“他们不是在碰运气,他们是在下一盘大棋。华夏的龙脉、气运、文明根基——他们想从根子上动摇。”
白虎躺在一块巨石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星空:“那就跟他们下。五千年来,我们下过的棋还少吗?”
青龙靠在一根石柱上,折扇轻摇:“老大,你是说我们要主动出击?”
麒麟转过身,看着四位神兽。他的眼中五色光华渐渐收敛,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那双眼里有五千年的岁月,有无数的战火与和平,有无数次站在绝境边缘最终逆转乾坤的记忆。
“不是主动出击,”麒麟说,“是将计就计。”
他在空中一划,一幅虚幻的地图展开。华夏周边的十三个红点——那些大漂亮国建立的灵脉监测站——依次亮起,像是十三只窥视华夏的眼睛。
“他们想看龙脉,”麒麟微微一笑,“就让他们看。不但要看,还要让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第一个红点熄灭了。
“第一站,菲律宾。三描礼士省,有一座伪装成气象站的监测站,正在监听南海方向的灵脉波动。”
白虎翻身坐起来,眼睛发亮:“菲律宾?”
“对,”麒麟看着白虎,“你去。”
白虎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但是,”麒麟补充道,“这次不是打架。是拆家。把设备拆了,数据清了,人员——给他们订张机票送回大漂亮国。附赠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下次再来,管吃管住。”
白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脖子咔咔作响:“老大,你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人不太适合‘温柔’这个词?”
麒麟看着他,平静地说:“我当然考虑过。”
他转向朱雀:“你跟白虎一起去。他要是动粗,你烧他头发。”
朱雀看了看自己手里吃到一半的芒果,又看了看白虎那张写满“我想打人”的脸,笑了。
“没问题。烧头发我最擅长了。”
白虎的脸垮了下来。
青龙用折扇掩住嘴角的笑意,玄武在角落里发出了沉闷的、像地壳震动一样的笑声。
麒麟坐回五色石上,闭上眼睛。地图上还有十二个红点,外面还有更多的计划在暗中酝酿。他知道,这场漫长的守护之战才刚刚开始。但他不急。
五千年的光阴都走过来了,不差这一天。
长白山的黎明来了。晨光洒在天池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身上闪闪发光的鳞片。天池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一块巨石上,白虎坐过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爪痕,像是某种沉默的警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