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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7章 本念
    在场两人一树,或许也就只有本念对本体的神魂状态最为关注,也不似两位大能前辈,一个照面便将本体的状况看得分明。

    但本念与本体心神相通,神魂根本上的联系也能轻易让双方都知晓彼此的记忆和情感,就如同树的根系与枝叶。

    “比预想中早太多。”本念轻声开口,“父母兄长的事,我替你处理,你还不到时候。”

    景耀真人扫了一眼身旁的徒弟分身,心道这小子方才果然在胡说八道,什么无权置喙,眼下还不是主动出声劝阻?

    但此举符合他心意,因此景耀真人什么也没说。

    神魂的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晃动,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

    外人或许不知,本念却能通过神魂联系,感受到一股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在不断的挤压着神魂的存在,叫本体难以显化出具体的神魂模样。

    痛意,无处不在、内外俱有的痛意在某一瞬同样传到了本念身上,于是本念平静的面色骤然变得苍白无比,身形微微一晃。

    景耀真人皱起的眉就没松开过,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本念的肩膀,让他稳稳站好。

    “不愧是为师的好徒儿,狠起来自己也不放过。”

    有些阴阳怪气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但按住肩膀的手却稳稳当当,甚至渡过去一道灼热绵长的灵力,替小徒弟可怜的分身缓解痛意。

    至于小徒弟本身……

    哼,这么有主意还不听师傅话的弟子,痛便痛着吧。

    其实是无能为力的景耀真人如是想着,目光不离菩提树下那团光晕。

    本念很快便恢复了过来,挣开师尊的手之后,再度看向那道正艰难凝聚的神魂虚影。

    痛意在本体与分身之间的联系中来回震荡,本念能够感受到本体此刻的状态,像是一株深埋地底的种子,想要提前破壳,便要忍受碎裂与重生的剧痛。

    本体留下本念在外行走的做法,终归还是成功的,但凡本念所知晓的事,冥冥中本体也能有所察觉,尤其是在仅剩二十年的这个时间点。

    至亲血脉之间的联系,对于修士而言,本就神妙且难以隔绝,更何况舒长歌本身的感知就尤为过人。

    树干上的道光愈发璀璨,三百六十五种道纹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将整棵菩提树都映照得通透如琉璃。

    道纹已为舒长歌参悟掌握,为他缔造一方小世界,自然也奉舒长歌为主。

    顺应主人的心念,已初具天地雏形的大道法则为神魂开路,铺就坦途无碍的星河,让虚幻的人影在这片光河中缓缓凝实,轮廓渐渐清晰,最终化作舒长歌的模样。

    景耀真人对这没辙,只能认命地掐诀,一道道精纯的灵力跟不要灵石一样,落下层层屏障,将没有肉身依托的神魂牢牢护住。

    嘴上阴阳怪气,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

    “拭玄前辈,我这徒弟若是在您这儿出了岔子,我可真要跟您算账了。”

    菩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似是在表达拭玄的无可奈何。

    “急什么,他的根基比你想的扎实得多。提前二十年醒来固然勉强,却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景耀真人当做没听见,灵力屏障仍旧一道接一道。

    神魂联系中传来的疼痛在急速衰减,本念心中的想法随着本体的出现,而渐渐变得澄明。

    因念而生,随念而归。

    本体的苏醒既然已经是注定的事实,那代行本体之责的本念,便该回归。

    树干上的三百六十五种道纹仍在流转,那片由大道法则铺就的星河将舒长歌的神魂虚影托举在半空,轮廓已然清晰,眉眼分明,只是双眸紧闭。

    终于收手的景耀真人侧首打量了眼本念的状态,心中明了,“去吧,总归有再见之时。”

    习得念双生这一法术的人太少,景耀真人自己施展这门法术时,没关注过旁人对分身回归时萌生的想法,此刻自个儿经受这一遭,倒是觉得有些古怪。

    跟生离死别似的。

    但事实上,每一具念头分身回归时,都会感受到从内到外的轻松,本念也不例外,眉眼舒展,似是露出了几分很不明显的笑意。

    “师尊保重。”他朝景耀真人行礼,又同样对菩提树见礼,“多谢拭玄前辈。”

    两位前辈都没有出声,本念在话语落下的顷刻,已经化作飞散的幽紫色光屑,唯有一道银白的灵光停留在远处,而后径直飘向舒长歌神魂所在。

    由无垢之力加持缔造的本念念头,并不会被景耀真人的灵力屏障和道纹铺就的星河阻拦。

    当本念没入舒长歌神魂眉心的刹那,菩提树下的光河却没有爆发出更加璀璨的灵光,反而有所收敛和隐没,一点点融入到神魂内里。

    景耀真人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终于收回了目光,负手而立,忽然开口,“拭玄前辈,您可知,念双生这门法术,最有趣的是什么?”

    拭玄没有接话,但菩提树的枝叶微微晃动,算是回应。

    “便是方才你我所见的本念。本念皆为最纯粹的自我,剥离了情感、记忆、羁绊……凡尘俗世加诸于人的一切,尽数不存,剩下的,就只有‘我’。”

    拭玄纵览世间许多奇事,初见念双生这门法术时,仍能觉出几分有趣,此刻听景耀真人娓娓道来,倒是颇感兴趣。

    “如此说来,所有你口中的本念,都应当是自私的。”

    景耀真人并不掩饰这一点,从容点头,“不错,他只为自己而存在。世俗的道德、旁人的期许、甚至是自身的安危,于它而言,都是可以被权衡的条件,而非不可动摇的准则。”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多了几分自嘲和嗤笑,“当年我第一次分出本念时,还被气的不轻,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何种模样的人,但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想要什么。你以为他听话?不,他只是恰好与你的意愿一致罢了。”

    菩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拭玄的声音幽幽传来:“按你所说,这门法术,最危险的也该是本念。”

    景耀真人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拭玄倒是有几分意味深长,“这么看来,你这徒弟对本念的明悟,可要深刻且早得多。”

    闻言,景耀真人却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比起前辈你这一看法,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我这小徒弟,连自个儿都信不过,还得留一手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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