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骊山深处的寒意已浓,山间晨雾常常终日不散,为那片被列为绝密禁地的“雷渊”更添几分神秘与肃杀。
不过今日,在“雷渊”谷地外围一处新近营建、外表毫不起眼、内里却戒备森严的石室内,气氛却与外面的清冷截然不同。
石室宽敞,以青石垒砌,墙壁厚实,仅在高处开有数个小气窗,既保证通风,又杜绝窥探。
室内以数个硕大的铜制暖炉取暖,炉火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墙壁上,悬挂着巨幅的大秦疆域图以及北疆、关中局部地形图。
室中央,则摆放着一个制作精良的大型沙盘,清晰地呈现了关中地区山川地貌、城池关隘,甚至细致到几条主要河流的走向与漕渠网络。
此刻,沙盘旁,数人围坐。
正中,依旧是玄衣常服的始皇帝嬴政,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代表“火药”的、涂成暗红色的特制陶制棋子,目光沉静,落在沙盘上关中平原与北部山脉的交界处。
他的左侧,是刚刚从北疆前线赶回不久、一身风尘尚未完全洗去的大将军蒙恬,右侧则是天工院主秦风。
丞相李斯、通武侯王贲亦在座,神情严肃。
这里,是始皇特批新建的、专为商议“火药”及天工院顶级机密事务的“参议阁”。
今日议题,便是如何处置这柄刚刚铸造完成、锋芒毕露的“雷霆”之剑。
“此物之威,朕与诸卿,均已亲见。”
始皇放下手中棋子,声音在石室内回荡,清晰而沉稳,“开山裂石,易如反掌;糜烂军阵,亦非难事。有此神兵,扫平匈奴,踏破贺兰,似在反掌之间。”
蒙恬闻言,虎目之中精光爆射,忍不住抱拳道:“陛下明鉴!若以此物配发边军,制成可投掷、可发射之利器,何愁匈奴骑兵不退?臣愿立军令状,三年之内,必为陛下犁庭扫穴,尽收河南、河西之地,筑城而守,永绝胡患!”
这位征战一生的宿将,亲眼见识过“火药”的恐怖威力后,早已心痒难耐,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如何在战场上运用此等利器,将那些来去如风的匈奴骑兵炸得人仰马翻。
然而,始皇却缓缓摇了摇头。
“蒙卿报国心切,朕深知。”
他目光转向秦风,“秦风,你以为,此物当如何用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风身上。
李斯捻须不语,王贲目光炯炯,蒙恬则有些急切。
秦风早已深思熟虑,闻言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向北疆方向:“陛下,大将军,诸位大人。火药之威,确可改变战争形态。然,臣以为,现阶段将其大规模用于对外征战,有三大弊端。”
“其一,易扩散。
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缴获、遗失、乃至被敌窥得制作之法,皆有可能。
匈奴、东胡等,虽无我大秦之工匠技艺,然此物原理,一旦泄露,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仿制。
届时,我大秦倚仗之利器,反成他人之矛,后患无穷。”
蒙恬眉头一皱,想要反驳,但仔细一想,确有此风险。
匈奴人虽不擅铸造,但若得到实物,或擒获工匠,难保不出意外。
“其二,成本与补给。”
秦风继续道,“火药制备,需硝、磺、炭等原料,提纯、配比、运输、储存,皆有严格要求,工序繁琐,成本不菲。
若大规模用于野战,消耗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对后勤补给是巨大考验。
以我大秦目前之国力,支撑北疆长期大规模使用,恐力有未逮,反易拖累全局。”
这一点,连蒙恬也无法反驳。
他是知兵之人,深知后勤乃大军命脉。
若因一味追求火药威力而导致补给不继,大军深入草原,后果不堪设想。
“其三,战术与依赖。”
秦风声音转沉,“战争,终是人与人之争,谋略、士气、训练、装备,缺一不可。
火药虽利,却易使将士产生依赖,轻视自身武勇与战阵操练。
且此物声光骇人,用之不慎,亦可能伤及自身,大风、雨雪下失效。
若将胜败全系于此一物,绝非用兵之道。”
始皇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李斯也开口道:“秦院主所虑极是。利器虽好,需善用之。若用之不当,反受其害。”
蒙恬也冷静下来,沉声道:“是臣鲁莽了。秦院主之言,老成谋国。不知秦院主以为,此物当如何应用,方能扬长避短,最大助力于大秦?”
秦风指向沙盘上的帝国疆域,特别是关中、巴蜀、中原等核心区域:“臣以为,火药当前之用,当以‘内’为主,‘外’为辅;以‘建’为主,‘战’为威慑。”
“何为‘内’与‘建’?”始皇问道。
“内,即用于国内。其一,开矿。”
秦风手指点向沙盘上标示的几处重要矿脉,“尤其是铜、铁、石炭等国之命脉所在。遇坚硬岩层,以往全靠人力锤凿,效率低下,伤亡亦重。若以火药爆破,则事半功倍,可大幅增加矿产量,为强兵富民提供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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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修路筑城。”
手指划过几条规划中的驰道、直道,以及几处险要关隘,“遇山开山,遇壑填壑。以往耗时数年的工程,用火药或可缩短大半。尤其是打通关中与巴蜀、北疆的险峻山路,修建永久性堡垒,火药有奇效。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
“其三,兴修水利。”
秦风指向渭水、黄河等河流,“清理河道淤塞,炸开阻碍行洪的礁石,甚至在合适地点修建水库、开凿运河,火药亦能发挥巨大作用。水利兴,则农业稳,国本固。”
他顿了顿,总结道:“以此三者为主,火药之利,可切实转化为国力之增长,民生之改善。且工程多在境内,易于保密,工匠集中,风险可控。”
“善!”王贲忍不住抚掌,“以利器强国本,实乃上策!开矿增产,筑路通衢,兴修水利,皆是固本培元之举。如此,火药非但不是消耗,反是源源不断产出国力之利器!”
始皇眼中也露出满意之色:“那‘外’与‘威慑’,又作何解?”
“外,即对外,但非大规模野战。”
秦风指向北疆,“可小规模、有选择地使用。例如,攻坚拔寨。匈奴虽以骑兵为主,然亦有险要据点、王庭所在。
若遇其凭险固守,可以火药制成特种器械,一举破之,震慑敌胆。
又如,在关键防御节点,预设火药陷阱,待敌来攻,以奇兵胜之。”
“至于威慑,”秦风声音提高,目光扫过众人,“我大秦握有此等神兵,本身便是最大的威慑!
匈奴、东胡乃至四方蛮夷,纵不知火药详情,然我大秦开山裂石、修路筑城之能,必有所闻。
此等‘天威’,足以令其胆寒,不敢轻启战端。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
“而更重要的威慑,”
他最后道,语气斩钉截铁,“在于‘研发’!
火药乃起点,而非终点。
天工院‘火攻所’,当前要务,一在优化现有火药配方与生产工艺,提高威力与稳定性,降低成本;二在研究其应用之法,如大将军所言之可投掷的‘炸弹’、可远程发射的‘火箭’、乃至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火炮’!我们要让世人,让潜在的敌人知道,我大秦不仅拥有‘雷霆’,更在不断地锻造更强大、更可怕的‘雷霆’!
此等持续进步的威慑,远比单纯使用现有火药,更为深远,更为有效!”
石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铜炉中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沙盘旁,所有人都被秦风这番立足长远、内外兼顾、以建为主、威慑为辅的清晰规划所吸引,所震撼。
这不仅是对一种武器的使用规划,更是一份关于如何将一种颠覆性力量,安全、高效、可持续地转化为国家实力的战略蓝图!
“好一个‘内主外辅’,‘建主战慑’!”
始皇长身而起,走到沙盘前,拿起朱笔,在关中几处重要矿脉、规划道路、险要关隘上,重重圈点,“便依秦风所言!火药之用,首在开矿、筑路、兴水利,次在攻坚、威慑。‘火攻所’全力研发新式火器,以为国之重器,战略威慑!”
他放下朱笔,目光扫过蒙恬、李斯、王贲:“此为国策,绝密!具体应用,由秦风统筹,天工院执行。所需人力物力,少府、内史、将作监全力配合。对外,尤其对北疆用兵,火药使用,需朕亲自批准,蒙恬具体执行,务求稳妥,严防泄露!”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诺。
蒙恬虽然未能立刻将火药大规模用于野战,有些遗憾,但也明白这才是老成持国之道,更能长久发挥火药威力,遂郑重领命。
一项关乎帝国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国运的重大决策,就在这骊山深处不起眼的石室中,君臣寥寥数语间,初步敲定。
火药,这柄刚刚出鞘便寒光四射的“雷霆”之剑,被暂时纳入了更为稳妥、更具建设性的鞘中。
它不再仅仅是一件追求瞬间毁灭的兵器,更被赋予了开山辟路、兴利除弊、震慑四方的多重使命。
国之重器,藏锋于匣。
而藏锋,是为了在更合适的时候,发出更致命、更无可阻挡的一击。
参议阁内,炉火温暖,君臣的讨论,却决定了帝国未来发展的钢铁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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