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城外，某处孤峰之上。

    长风卷过山岗，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威尔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抱拳躬身。

    “将军，对不起！我跟黑瞳，恐怕不能随您和夏诺尔大人继续走下去了。”

    他的声音发涩，却异常坚定。

    “黑瞳的身体……已经撑不住高强度作战。我听说东方有一处秘泉，能治愈一切暗伤。”

    “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我都想带她去试试。”

    “拜托了！！”

    他的腰弯的更低了，大有不同意就准备一直保持鞠躬姿势。

    身旁的黑瞳沉默地看着他的背脊为了自己而弯下，看着他为了自己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心中悸动。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威尔垂在身侧的手，然后，也弯下了腰。

    “将军，”黑瞳的声音轻柔，“我想和姐姐、想和威尔在一起。”

    “您对我的恩情，我一生都不会忘……可是对不起，这一次，我想保护他们。”

    风停了。

    艾斯德斯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冰眸压在两人身上，周身的气息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她现在很是恼怒，并不是因为黑瞳两人怄气。

    她恼的是，这两个家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走。

    达令费了心思帮你解开心结，帮你们姐妹和好，结果呢？

    人刚和好，就要跑？

    这让达令怎么看她？

    “你们知道，”她的声音冰冷如刀，“擅自离队，在帝国军规里，是何下场？”

    寒意弥漫。

    空气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威尔和黑瞳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沉默得像两尊石像。

    “将军，息怒。”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跨出，单膝跪地。

    兰和波鲁斯。

    兰抬起头，一向温和的眼睛此刻带着坚决：

    “将军，若一定要有人受罚，我愿意替他们承担。”

    波鲁斯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兰按住了肩膀。

    “你还有家人。”

    兰没有看他，只是低声道，“让我来。”

    他大仇得报，无欲无求，此生只剩下报恩！

    波鲁斯的话卡在喉咙里，面具下的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

    艾斯德斯的脸更黑了。

    她手底下就这几个人，今天倒好，四个一起跟她对着干。

    “你们……不知好歹——”

    她抬起手。

    寒气骤然暴涌，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天空中有细雪无声飘落。

    她指尖凝出冰蓝幽光，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四人——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轻轻按住。

    “好啦，犯不着！”

    夏诺尔的声音平淡，却像一堵墙，把汹涌的寒意稳稳挡了回去。

    艾斯德斯猛地转头，眼眶微微泛红：

    “达令！我的部下，我来教训，不用你插手！”

    “我知道。”

    夏诺尔轻笑了一下，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但这个结果，我早就料到了。”

    艾斯德斯一怔。

    夏诺尔越过她，看向依旧沉默的四人组，语气随意：

    “都起来吧。”

    四人没有动。

    夏诺尔也不恼，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黑瞳身上。

    “黑瞳，我帮你，从一开始也没打算让你留在身边报恩。”

    他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了几分，“我只是见不得你们姐妹俩互相折磨到死。”

    随即，他又看向威尔：

    “带着她走吧，好好活着。”

    最后，他扫了一眼兰和波鲁斯，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至于你们俩……一边玩去！”

    兰的耳根微微一红，没有反驳。

    “行了。”

    夏诺尔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要走的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们将军也不会真生你们的气。你们姐妹情深、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其实比谁都高兴。”

    “达令！！”

    艾斯德斯猛地转过身，耳根红透了，冰蓝的眸子瞪得滚圆，“你、你乱说什么！！”

    那模样，哪有半分刚才冷若冰霜的将军样子。

    黑瞳愣了愣，然后，嘴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艾斯德斯，眼眶忽然有点湿。

    “将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太轻。

    “还不快滚！”

    夏诺尔笑着骂了一句，“等着我请你们吃饭？”

    威尔深深看了夏诺尔一眼，重重抱拳，随后看向黑瞳。

    黑瞳释然地点了点头，牵起他的手，两人朝着东方而去。

    此一别，再见不知几何！

    但山高水长——

    总有相逢。

    希尔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羡慕。

    什么时候……她们和哥哥也能这样呢？

    没有牵挂，没有束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夏诺尔，又看了看耳根还残留着淡红的艾斯德斯。

    看着看着，希尔忽然唇角弯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也不那么讨厌这个女人了。

    “你们也动身吧。”

    夏诺尔面向兰和波鲁斯，“交代的事，尽快落实。”

    两人对视一眼，郑重点头，起身离去。

    支援西方部队已经出发两天，他们现在动身，正好赶上。

    片刻后，山岗上只剩下三个人。

    艾斯德斯终于肯转过身来。

    她盯着夏诺尔，眼神幽幽，语调拖长。

    “达令——”

    “你刚才，当着她们的面乱说什么！！”

    夏诺尔撇了撇嘴，牵着希尔走到她面前，俯身凑近。

    “你看着我，”他眼里带着笑意，“确定我说的是假话？”

    艾斯德斯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别过脸去。

    “我、我是在替你打抱不平！”

    她梗着脖子，声音却没什么底气，“你帮她们那么多，她们说走就走，我替你委屈，你还笑我？！”

    “行行行，我的错。”

    夏诺尔举起双手投降，“下次不揭你老底了。”

    “你还想有下次？！”

    艾斯德斯的手已经掐上了他腰间的软肉，用力一拧。

    “嘶——错了错了！真错了！”

    希尔心疼地伸出小手，轻轻揉着他被掐的地方，俏脸上写满了“哥哥好可怜”的表情。

    艾斯德斯看着这一幕，忽然勾起唇角。

    她上前一步，在希尔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希尔，”她贴在少女耳边，呼吸温热，“达令没那么脆弱，不许给他揉了，听到没有？”

    希尔的脸腾地红了。

    她现在已经不讨厌艾斯德斯了，可是这种亲密的举动，她还是不太适应……

    “我……我不揉了……”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能不能……放开我……”

    又是这副柔软可欺的模样。

    艾斯德斯眼神逐渐危险，手臂收得更紧。

    “不行！你现在是我的。”

    她的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同时略带挑衅地瞪了夏诺尔一眼。

    夏诺尔失笑。

    “行了，该走了。”他抬头看向天空，“带你们去见见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