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艾斯德斯意念一动。

    周遭的寒气忽然倒流，聚拢，旋转。

    云层之中，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缓缓降落。

    夏诺尔率先迈步，登上芬里尔的背脊。

    “哥哥——”

    希尔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艾斯德斯扣住了手腕。

    “希尔，”艾斯德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还真是一点都离不开达令呢。”

    “我……我……”

    希尔害羞不已。

    艾斯德斯俯身，凑到希尔耳边，压低了声音：

    “本来还想跟你聊聊，达令喜欢什么风格来着……既然你不想听，那就算了——”

    “！！！你……你说什么？”

    希尔猛地抬起头，双眼亮得惊人。

    “你……不会……不会是在骗我吧！”

    艾斯德斯松开手，笑得意味深长：

    “不信算了~”

    “我信！我信！”

    希尔瞬间急了，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我……我不去找哥哥了，我们……我们……”

    她抿着唇，脸红扑扑地，说话磕磕绊绊：

    “我们交流……交流一下……经验……”

    艾斯德斯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却拼命想要得到夏诺尔喜欢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伸手在希尔脸上掐了一把，然后艾斯德斯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那就——出发吧。”

    芬里尔振翅而起，冲入云霄。

    夕阳在天边烧成一片绚烂的火红，三人的身影渐渐融入那片光芒之中。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希尔缩在艾斯德斯怀里，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不那么讨厌了。

    甚至——

    有点可爱。

    三天后。

    西南地界，潮湿空气里混杂的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天色将明未明，远山隐在薄雾之后。

    芬里尔一声啼鸣撕裂寂静，夏诺尔倏然睁眼。

    远方天际尽头，一座宏伟城池静默盘踞，规模气势丝毫不逊帝都。

    灰黑色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终于要到了。”

    他轻声呢喃，唇角刚扬起弧度，便又无奈垂下。

    只因艾斯德斯与希尔正一左一右占据着他的大腿，睡得安然。

    希尔蜷缩着身子，半枕在他右腿上，紫发如瀑般铺散，睡颜恬静，动人心弦。

    而艾斯德斯……

    她的睡姿和她本人一样透着一股狂傲，平躺着头枕在他左腿边，阖着眼，呼吸平稳。

    “嗯……哥哥，咱们这是到哪里了？～”

    希尔悠悠转醒，揉着惺忪睡眼缓缓直起身，声音慵懒软糯。

    “醒了？”

    夏诺尔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指腹穿过柔顺发丝，“快到冥城了。”

    他说着伸展了一下早已麻木的右腿，关节发出细微的骨骼咔嚓声。

    随即斜睨向还赖在他左腿上的某人，语气毫不客气：

    “别装了，赶紧起来。我这条腿也快没知觉了。”

    闻言，艾斯德斯睁开眼，冰眸里毫无睡意，闪烁着促狭的光。

    她撑起下巴，就那么仰望着夏诺尔，唇角笑意渐深：

    “达令，都说这个视角是死亡视角——可我怎么觉得，你还是很合我的胃口呢？”

    “少来这套。”

    夏诺尔笑骂，用力抽回左腿，酸麻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表情一阵扭曲。

    艾斯德斯捂嘴偷笑，眼里尽是得意。

    “哥哥，我……我来帮你……”

    希尔见状连忙伸手，将掌心覆在夏诺尔腿上，下意识地用力一捏——

    “嘶——！”

    夏诺尔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再也维持不住，疼得龇牙咧嘴。

    “希……尔，你别……别管了，一会儿就好……”

    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哦～”

    希尔脸颊腾地红了，内疚地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像做错事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又帮了倒忙。

    艾斯德斯笑得更大声了。

    片刻后，三人寻了处平整地界，稳稳落地。

    抬眸望去，冥城就在眼前。

    灰黑城墙在晨曦中泛着冷光，城楼上旌旗猎猎，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便是冥城？”

    艾斯德斯眯起眼，冰眸中战意升腾，“与帝都截然不同，隔着这么远，我竟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意……达令，可不可以——”

    “不可以，另外，收一收你身上的戾气。”

    夏诺尔打断她，语气有些无奈，“这儿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别乱来。”

    “切，无趣～”

    艾斯德斯不满地冷哼一声，却还是收敛了周身凌厉的气息。

    希尔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巨城，轻声呢喃：

    “哥哥以前就是在这里，待了两年……”

    “小心点……”

    夏诺尔将她拉回身边，嘱咐道，同时他的目光警惕地望向周遭纷杂的人群。

    准确来说他是被这些人迥异的装束风格吸引——宽袍大袖，腰间系着十字制成的饰物，帝国独有的衣摆纹样。

    “西方地域行省的风格。”

    他低声说。

    艾斯德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微微颔首：

    “嗯，看他们风尘仆仆、神情惶恐的模样，想来应当是逃亡过来的难民。”

    她顿了顿，冷笑开口，“看来西方战场那边是彻底崩盘了。”

    “那你觉得兰他们率领的部队什么时候能到冥城！”

    夏诺尔话题一转，问道。

    “不确定，这就要看帝国的百万士兵有多少是识时务者！”

    艾斯德斯狞笑道，兰的手段由她亲手调教，加上自己的十万私人部队！

    如果那群帝国士兵选择反抗，代价必然是血流成河！

    “希望兰能下手轻点，百万士兵能给我留下一半就行！”

    夏诺尔感慨了一下，倒也没有过于在意。

    希尔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有些事情她帮不上忙，就尽量做到不给哥哥和艾斯德斯添乱。

    就在此时，城门口，一名守城士兵正扯着嗓子喊道：

    “都听着！排队缴纳费用，核实身份信息，交代清楚缘由，方可入城！”

    希尔看着逐渐排起的长龙，眼中掠过一丝紧张。

    各式各样的人都有——队伍蜿蜒百米，入城的速度却极慢。

    “哥哥，好多人……看样子要等好久。”

    希尔轻声说，随即温柔地看向夏诺尔，“我去帮你买点水吧？”

    她说着，便准备走向一旁的小摊贩。

    艾斯德斯一把拉住她，满脸嫌弃：

    “笨蛋，买什么水？我们直接进城便是。”

    她看向夏诺尔，眸中带着理所当然的傲然，“你说对吗，达令？”

    夏诺尔笑着揉了揉希尔的脑袋，点了点头。

    三人越过队伍，径直朝城门口走去。

    有人插队，队列中顿时响起不满的窃窃私语。

    但在看到夏诺尔三人气质出尘、衣着华贵，那些嘀咕声便又弱了下去。

    平民百姓的生存智慧告诉他们，有些人，惹不起，也不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