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号”的水下通道冷得像冰窖。林枫套上潜水服时，手指冻得发麻。汉森博士在旁边快速检查装备：“通讯器、推进器、应急氧气……记住，你只有二十分钟。不管找没找到人，必须返回。”

    “知道了。”林枫戴上潜水面罩。

    “还有，”汉森博士压低声音，“你父亲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水下那个真是‘剃刀’——那个光头——别试图活捉。直接……”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枫沉默两秒：“因为他是感染者？”

    “因为他是失败品里最危险的一个。”汉森博士脸色凝重，“融合度百分之四十二，但理智已经完全丧失。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更高融合度的个体，然后……吞噬，来补全自己。”

    “吞噬？”

    “字面意思。”汉森博士推他进减压舱，“所以，小心点。”

    舱门关闭。

    进水。

    冰冷的海水淹没全身时，林枫反而冷静下来了。三年荒岛求生，他早已习惯把恐惧压在最底下，只留下专注。

    减压舱外门打开。

    他游了出去。

    “探索者号”的船底像一座倒悬的钢铁山脉。探照灯的光束在水下切割出一道道光柱，照亮了漂浮的碎片和气泡。

    通讯器里传来主控室的声音：“目标在你十点钟方向，五十米。两个热源信号纠缠在一起。”

    林枫启动背上的推进器，朝指示方向冲去。

    很快就看到了。

    王海和那个光头——现在能看清了，确实是昨天那个脸上带疤的光头——正在水下搏斗。两人都没有用武器，纯粹是肉搏。但动作快得惊人，尤其是光头，每一拳都带起强劲的水流。

    王海明显处于下风。

    林枫加速冲过去，从侧面撞向光头。

    三人纠缠在一起。

    水下无法说话，只能用手势和眼神。林枫对王海打手势：上去！王海摇头，指向光头腰间——那里绑着一个小型装置，红灯闪烁。

    炸弹？

    光头咧嘴笑了——在水下，那个笑容扭曲而诡异。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枫，然后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转身就朝更深的海域游去。

    王海想追，林枫拉住他，指了指炸弹。

    两人同时冲向光头。

    但光头速度太快了。他像条鱼一样灵活，转眼就游出去几十米，然后突然转向，朝岛屿方向冲去。

    他想回岛上？

    为什么？

    林枫犹豫了一秒，对王海打手势：你回船上，通知其他人。我追。

    王海想反对，但林枫已经启动了最大推力，追着光头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深海中疾驰。

    光头的目标很明确：岛屿南侧的一个隐蔽海湾。那里水流复杂，暗礁密布，连林枫都很少去。

    十分钟后，光头冲进海湾，消失在一片珊瑚丛中。

    林枫减速，警惕地观察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

    海底，躺着什么东西。

    不是沉船。

    是一个……装置？

    银白色的金属结构，半埋在沙土里，形状像一颗巨大的卵。表面有规律的蓝色光点闪烁，像是在呼吸。

    光头正站在装置旁，朝林枫招手。

    林枫游近。

    看清了。

    装置中央，有个透明的观察窗。里面……有人？

    一个穿着老旧飞行员制服的男人，闭着眼，像是在沉睡。他的脸……

    林枫呼吸一滞。

    这张脸，他见过。

    在三年前的新闻里。那架失事飞机的机长，张振华。官方宣布全员遇难，包括机长。

    但这个人，明显还活着。虽然面色苍白，但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光头拍了拍观察窗，然后指向装置侧面的一行小字。

    林枫游过去看。

    英文，刻在金属上：

    “生物休眠舱 - 原型机。编号001。受试者：张振华。状态：强制休眠，第1095天。”

    休眠舱？

    已经运行了1095天？

    正好三年。

    光头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海底沙土中，半埋着更多的东西。

    金属碎片、仪器残骸、还有……扭曲的飞机座椅。

    林枫突然明白了。

    这里，才是真正的坠机地点。

    飞机没有完全坠毁在海面。有一部分，带着休眠舱和机长，沉到了这个海湾。

    而光头……

    林枫转头看他。

    光头这次没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休眠舱里的机长，然后做了个“一样”的手势。

    他也是受试者？

    光头从腰间掏出一个防水袋，递给林枫。

    袋子里是一本已经泡烂但还能辨认的日志。

    翻开第一页：

    “项目：普罗米修斯。目标：通过基因改造和休眠技术，实现人类长途星际旅行适应性。第一批志愿者：12人。包括我（张振华），以及……我的副驾驶，李刚。”

    李刚。

    光头的名字。

    林枫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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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头——李刚——点了点头。他指着日志后面几页，那里记录了实验事故：休眠舱泄露，未知病原体扩散，感染者开始变异……

    所以，病原体不是林振国实验室泄漏的。

    是来自这个坠毁的“普罗米修斯”项目。

    而光头，是第一批感染者之一。他在海底守了这个休眠舱三年，等待机长醒来，或者……等待有人来救他们。

    林枫感到一阵眩晕。

    所以父亲在说谎？

    不，父亲可能也不知道真相。他以为病原体来自自己的实验室，但其实……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汉森博士急促的声音：“林枫！立即返回！‘净化者’的船正在朝岛屿发射毒气弹！我们检测到高浓度神经毒剂扩散！”

    林枫抬头。

    海面上方，已经开始出现诡异的绿色雾气，正迅速下沉。

    光头也看到了。他突然暴躁起来，疯狂地拍打休眠舱，像是想唤醒里面的机长。

    没时间了。

    林枫抓住光头，指向海面：上去！

    光头摇头，指着休眠舱。

    他要带休眠舱一起走。

    但那个装置至少有几百公斤重。

    林枫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他看到了海底那些飞机残骸中，有一个相对完整的氧气瓶。

    还有几根断裂的电缆。

    一个疯狂的想法冒出来。

    他游过去，捡起电缆，快速缠绕在休眠舱上。另一端，系在氧气瓶的阀门上。

    然后他打手势：引爆氧气瓶，利用爆炸的冲击力，把休眠舱推向海面。

    光头看懂了。他点头，游过去调整方向。

    两人合力，把休眠舱推到预定位置。

    林枫拧开氧气瓶阀门。

    气体嘶嘶喷出。

    他打手势：三、二、一——

    两人同时蹬水，全速上浮。

    身后，氧气瓶爆炸了。

    冲击波推着休眠舱，像一颗鱼雷，笔直射向海面。

    林枫和光头冲出水面时，毒气已经弥漫到整个海湾。绿色雾气贴着海面翻滚，所过之处，鱼群翻白浮起。

    “探索者号”的救援艇正在全速驶来。

    休眠舱也浮了上来，在海面摇晃。

    林枫拖着光头游向救援艇。

    上船时，他已经开始感到头晕——毒气开始生效了。

    救援人员给他们注射了解毒剂。

    “探索者号”上，主控室。

    林振国看着被拖回来的休眠舱和光头，脸色铁青。

    “所以，”他看向林枫，“病原体的源头，是这个？”

    “是的。”林枫咳嗽着，“父亲，你的实验室……可能只是第二个泄漏点。”

    “那这些感染者……”

    “他们是第一批志愿者。”林枫指着光头，“他们应该被治疗，而不是被‘处理’。”

    林振国沉默良久。

    然后他看向汉森博士：“启动最高级别医疗预案。全力救治休眠舱里的机长，还有……这位李先生。”

    汉森博士点头，带人离开。

    林振国走到林枫面前，按住他肩膀：“儿子，你做得对。但现在，我们还有更大的问题。”

    “什么？”

    “毒气弹只是第一波。”林振国指向屏幕，“‘净化者’的船正在准备第二轮攻击——这次可能是燃烧弹，或者更糟。我们必须撤离这片海域，立刻。”

    “岛上还有我们的同伴！”

    “已经全部接回来了。”林振国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里，王海、陈健、林清音、李瑶、赵明，还有所有幸存者，全部聚集在“探索者号”的医疗舱里。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喝着热水，看起来安全了。

    林枫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警报又响了。

    “侦测到远程导弹发射！来源……陆基！至少三枚，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陆基导弹？

    “净化者”竟然动用了岸基武器？

    “启动反导系统！”林振国下令，“全速撤离！方向东南，进入公海！”

    “探索者号”开始加速。

    巨大的船身破开海浪，全速前进。

    林枫站在主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越来越远的荒岛。

    三年了。

    他终于离开了。

    但离开的方式，比他想象的复杂一万倍。

    通讯器里传来王海的声音：“老大！你没事吧？”

    “没事。”林枫按下通话键，“所有人都好吗？”

    “都好！陈健在研究这艘船的黑科技，清音在帮忙治疗伤员，李瑶在记录，赵老……赵老在找地方种他的种子。”

    林枫笑了。

    “老大，”王海声音压低，“有件事……我们救回来的人里，多了一个。”

    “谁？”

    “一个自称是‘哨兵’特工的女人。她说她是来帮我们的，但我觉得……她可能是来卧底的。”

    “叫什么名字？”

    “艾莉森。金发，蓝眼睛，看起来挺能打。”

    林枫皱眉。

    “看着她点。”

    “明白。”

    通话结束。

    林枫转身，看向父亲。

    “父亲，现在能告诉我全部真相了吗？”

    林振国叹了口气。

    “好吧。”

    “但听完之后，你可能……会后悔。”

    林枫坐下。

    “说吧。”

    “三年那场空难，确实是为了杀我。但目标不是我一个人，是整个‘普罗米修斯’项目组——包括飞机上的那些志愿者。有人不想让人类星际旅行的技术成功。”

    “谁？”

    “一个叫‘新黎明’的组织。他们认为人类不配离开地球，应该留在这里‘净化’自己。”

    “所以他们制造空难，释放病原体，然后假装救援组织，实际上是想把所有幸存者——包括我们——全部清除？”

    “是的。”林振国点头，“‘净化者’只是他们的执行部队。而‘哨兵’……是另一批想抢夺技术的人。我们，被夹在中间。”

    林枫沉默了。

    然后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妹妹的融合……真的能治愈吗？”

    林振国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说：

    “能。”

    “但代价是……”

    他顿了顿：

    “她可能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妹妹了。”

    舱外，导弹划破天空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反导系统开火。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整片海域。

    集结完成了。

    但战争，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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