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的平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辽阔，晚风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与山中阴冷潮湿的空气截然不同。远处那条大河波光粼粼，几点帆影缓缓移动，给这荒凉的景象增添了一丝人烟气息。
杨毅在河边一处避风的土坡后，用树枝和藤蔓搭了一个简陋的窝棚，将依旧昏迷的阿海安置好。阿水虽然疲惫，但逃出生天的兴奋让他强打着精神，在附近捡了些干柴，升起了篝火。
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久违的温暖与安全感。杨毅烤了几条从河里捉来的鱼（用自制的简易鱼叉），分给阿水。两人就着清水，默默地吃着。
“木大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阿水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问道。
杨毅沉吟道：“先在这里休整两天，等阿海情况稳定，你也恢复些力气。然后，我们需要打听清楚这里的具体位置，最近的城镇在哪里，以及……前往千流城的路。”
他拿出石矶散人的地图，摊开在火光下。地图只标注了黑蟒山脉内部的粗略地形和资源点，对于山外这片平原，只有简单的“出山豁口”标记和一条代表大河的曲线，再无其他信息。
“那个老爷爷说，出山后有个‘野猪林’寨子。”阿水回忆道。
“嗯，‘野猪林’可能是附近的聚居点或驿站。明天天亮，我沿着河往上游或下游探查一下，看看能否找到人烟或者路径。”杨毅点头。
他心中还有一层隐忧。神秘老者提到山里最近有“生面孔”活动，那些“生面孔”是否已经离开了山脉，在平原上也有活动？他们必须小心行事。
夜色渐深，繁星满天。平原上的夜晚比山里更加静谧，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水流声。阿水吃饱喝足，又经历了生死逃亡，终于支撑不住，靠着窝棚沉沉睡去。
杨毅则坐在篝火旁，一边调息，一边整理着思绪。
这次黑蟒山脉的经历，虽然凶险，但也让他收获颇丰。修为突破到筑基后期，对水行和自身力量的掌控更上一层楼。获得了石矶散人的遗泽（丹药、灵石、地图笔记），缓解了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对归墟海眼的秘密有了更深的（虽然依旧模糊）认知，也明确了寻找“墟眼之泪”（归墟之眼碎片）和探索归墟海眼的长远目标。
但眼下的困境并未解除。阿海的禁制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们身无分文（除了石矶散人留下的少量灵石，但需要谨慎使用），对这片地域一无所知。而且，潜在的追兵（黑衣“影卫”、海沙帮，或者其他势力）可能还在暗中搜寻。
“必须尽快融入当地，获取信息，并找到治疗阿海的方法。”杨毅暗忖。最好的途径，无疑是找到修士聚集的场所——坊市、商会、或者某些宗门的外围据点。只有在那里，才可能找到精通禁制或医术的能人，也才能打听到关于“墟眼之泪”和归墟海眼的更具体信息。
而想要进入修士的圈子，灵石是硬通货，实力是敲门砖。他现在的修为，在底层散修中算是不错，但想要获得更高层次的信息或帮助，恐怕还不够。
“需要赚取灵石，也需要进一步提升实力。”杨毅盘算着。石矶散人的丹药和灵石能支撑一段时间，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或许可以利用石矶散人笔记中记载的山中资源点（灵草、矿点），但风险太大，且距离已远。更可行的，是在平原上寻找机会，比如猎杀低阶妖兽、采集普通灵草、或者完成一些坊市发布的任务。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找到“组织”。
他看向沉睡的阿海。这个少年身负幽冥煞体和诡异禁制，既是麻烦，也可能成为某种契机。如果能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许能将其转化为助力。但眼下，只能尽力维持。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杨毅留下阿水照顾阿海，自己则沿着河岸，朝着下游方向探查。他选择下游，是因为昨天看到的帆影是往下游去的，下游更可能有人烟聚集。
他施展身法，在河岸边的草丛和灌木中快速穿行，同时将神识扩散开去，警惕着周围的同时，也搜寻着人类活动的痕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河岸出现了一片被砍伐过的林地，地上还有车辙的痕迹！虽然痕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显然是近期留下的！
有人！而且很可能是运输木材或货物的车队！
杨毅精神一振，沿着车辙痕迹继续前进。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树林边缘，隐约能看到袅袅炊烟！
他放慢速度，更加小心地靠近。
穿过树林，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那并非想象中的村落或寨子，而是一个规模不大、由几十座简陋木屋和帐篷杂乱聚集而成的临时营地。营地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做了简单的围栏，入口处挂着两面破烂的旗子，一面画着个狰狞的野猪头，另一面则绣着几个模糊的字，似乎是“野猪林临时歇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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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人声嘈杂，可以看到一些穿着粗布或皮袄、携带着刀剑弓弩的汉子在忙碌，有的在修补车辆，有的在整理货物（多是兽皮、药材、矿石等），还有一些人围在几处火堆旁喝酒吃肉，大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酒味、烤肉味和牲畜粪便的味道。
这里，似乎是一个商队、猎人、冒险者混杂的临时歇脚点和交易点！看其简陋和临时的样子，很可能就是“野猪林”寨子迁徙或扩展出来的前沿据点，或者是商队自发形成的聚集地。
虽然环境粗陋，但正是杨毅目前最需要的信息来源地！
他没有立刻进入营地，而是先在外围观察了一会儿。营地里的修士不多，修为普遍不高，大多是炼气期，筑基期的气息他只感应到两三个，而且都是初期。大部分人还是以武者或普通劳力为主。
守卫也比较松散，只有入口处有两个抱着长矛打哈欠的汉子。
确认没有发现明显的威胁（比如黑衣修士或异常强大的气息），杨毅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朝着营地入口走去。
“站住！什么人？”入口处的守卫懒洋洋地拦住了他，上下打量。见杨毅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沉稳，眼神清亮，不像普通流民，语气还算客气。
“在下路过此地，想打听点消息，顺便补给些物资。”杨毅抱拳道，同时悄悄释放出一丝筑基后期的气息。
两个守卫脸色微变，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在这底层混迹的地方，筑基后期已经算是高手了。
“前辈请进！”一个守卫连忙让开，“营地里有几家店铺和酒馆，前辈可以自行打听。不过最近营地比较乱，鱼龙混杂，前辈还需小心些。”
“多谢提醒。”杨毅点点头，走进了营地。
营地内部比他想象的还要杂乱。道路泥泞，木屋和帐篷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路边随处可见摆地摊的，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风干的兽肉、不知名的草药、粗糙的矿石、破烂的武器皮甲、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来历不明的“古董”碎片。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不绝于耳。一些浑身酒气的汉子勾肩搭背地走过，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新来的杨毅。
杨毅不动声色，径直朝着营地中央几栋看起来相对“正规”些的木屋走去。那里挂着“酒”、“杂货”、“收购”之类的简陋招牌。
他先走进一家挂着“杂货”招牌的木屋。里面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些盐巴、粗布、铁器、火石等生活必需品，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掌柜，打扰了。”杨毅敲了敲柜台。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杨毅，慢吞吞道：“客官需要什么？”
“我想打听点事。”杨毅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千流城’还有多远？最近的、有修士聚集的坊市在哪儿？”
看到灵石，老头眼睛亮了一下，态度热情起来，收起灵石，压低声音道：“客官是外来的吧？这儿是‘野猪林歇脚点’，归前面五十里外的‘野猪林寨’管。千流城？那可远着哩！往东还得穿过‘黑水大泽’和‘落日荒原’，少说也有上万里路！路上不太平，妖兽、盗匪、还有黑水泽里的瘴气和怪物，危险得很。”
“至于修士坊市……”老头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这附近几百里内，明面上没有。不过嘛……往东南方向走，大概三百里，有个叫‘鬼市’的地方，每个月的朔望之夜开市，只对修士开放，听说里面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也能打听到不少消息。但那地方……乱得很，没点本事和眼力，进去容易出事。”
鬼市！朔望之夜开市！这正合杨毅之意！
“多谢掌柜。”杨毅又问了问关于黑水大泽和落日荒原的更多信息，以及野猪林寨的大致情况。
老头知道的也不多，只说了黑水大泽环境恶劣，常有凶悍的水匪和诡异生物出没；落日荒原则是片广袤的戈壁荒漠，有沙盗和遗迹传闻；野猪林寨是个以狩猎、采集和过路商队交易为主的中型寨子，由几个本土小家族和帮派共同管理，寨主据说是个筑基巅峰的修士。
问清楚“鬼市”的具体方位和下一次开市时间（大约在十天后），杨毅离开了杂货铺。
他又去酒馆坐了坐，要了碗最便宜的麦酒，一边喝一边听着周围人的高谈阔论，收集着零碎信息。从酒客们的谈话中，他印证了老头的说法，也得知最近确实有一些“生面孔”在附近活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或东西，行事低调但手笔不小，让本地的一些地头蛇都感到有些不安。
这更让杨毅警惕。他不敢多待，买了些干粮、盐巴和干净的水囊，便迅速离开了营地，返回了河边的临时窝棚。
回到窝棚，他将打听到的信息告诉了阿水。
“木大哥，我们要去那个‘鬼市’吗？”阿水有些害怕，“听起来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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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去。”杨毅沉声道，“只有在那里，才可能找到治疗阿海的方法，也能获得更多关于外面世界和前往千流城路线的信息。十天后开市，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他盘点了一下手头的资源：石矶散人留下的丹药还剩两颗（疗伤效果极佳，关键时刻能保命），下品灵石三十几块，中品灵石五块，还有一些零碎的草药和材料。墨鳞剑和“引路盘”是主要法器。阿海依旧昏迷，但状态稳定。
“我们需要一副担架，或者一辆车，来运送阿海。”杨毅看着简陋的窝棚，“还需要准备一些能在‘鬼市’交易或防身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杨毅以窝棚为据点，开始在附近的平原和河岸边活动。他利用石矶散人笔记中记载的一些常见灵草辨识知识，采集到了一些年份尚浅、但勉强能入药的普通草药。也猎杀了几头误入平原的低阶野兽（主要是野猪和鹿），获取了兽皮和兽肉，一部分风干作为干粮，一部分准备带到野猪林寨或鬼市碰碰运气。
他还用猎物的骨头和坚韧的兽筋，结合找到的合适木料，制作了一副简易但结实的担架，方便拖行阿海。
阿水则负责看守营地、照料阿海、处理兽皮和肉干，这个渔家少年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能力和吃苦精神。
几天下来，他们的储备丰富了一些，对周围环境也熟悉了不少。杨毅的修为在筑基后期彻底稳固下来，对新增力量的运用也更加纯熟。
第八天傍晚，杨毅正在河边处理最后一张兽皮，忽然，他敏锐的神识捕捉到，远处平原上，有几道快速移动的身影，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那身影速度不慢，而且……散发着清晰的灵力波动！是修士！至少三人，修为都在炼气中后期！
是路过的？还是……冲他们来的？
杨毅心中一凛，立刻丢下兽皮，悄无声息地潜回窝棚附近，示意阿水噤声，并将阿海和重要物品藏在窝棚最深处。
他收敛气息，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警惕地注视着那几道身影来的方向。
夜色渐浓，星光黯淡。
那几道身影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是三个穿着灰色劲装、腰间佩刀的汉子。他们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不时低头查看地面，又抬头四顾。
其中一人忽然指着杨毅他们窝棚的方向，低声道：“头儿，那边有火光！”
火光？杨毅心中一沉，是阿水刚才生火煮水忘了完全熄灭？
“过去看看！小心点！”为首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筑基初期修为）沉声道。
三人立刻呈扇形，小心翼翼地朝着窝棚方向包抄过来。
杨毅眼神冰冷，手按在了墨鳞剑的剑柄上。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不知道，来的是哪一路的“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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