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家别墅，气氛压抑。

    

    书房里，颜鸿握着电话，背影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出口的声音却像着了火。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他压着嗓子，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之内，必须把人给我弄走。直接送去机场，她要是敢跑，就给我绑上飞机。”

    

    他没有摔电话，只是轻轻地将手机放回梨花木的桌面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摆放一件艺术品。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危险的光。

    

    他命令的对象，他的亲生女儿颜清清，此刻正把自己反锁在二楼的卧室里。楼下的管家和佣人已经敲了半天的门，里面却始终死寂一片，毫无回应。

    

    颜鸿胸口微微起伏，眼中的血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没有再按捺，而是转身走出了书房，步伐沉稳地向二楼走去。

    

    他停在颜清清紧闭的房门前，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暴怒踹门，只是抬起手，有节奏地轻轻叩击了两下。

    

    “清清，开门。”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颜鸿也不恼，只是侧过头，对着站在一旁的管家使了个颜色。管家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拿出一串备用钥匙，上前一步，将锁芯轻轻拨开。

    

    “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颜清清就坐在窗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单薄的睡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听到踹门的巨响，她也只是眼珠动了动，缓缓地，将目光移到了门口那个暴怒的男人身上。

    

    “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颜鸿指着她，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沙哑，“行李我已经让人给你收拾好了，机票也订了！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滚？”颜清清的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颜鸿的神经上，“滚去哪里？滚到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好让你眼不见心不烦，继续做你颜家风光无限的少爷吗？”

    

    恰在此时，颜汐的车停在了别墅门口。她今天过来，是想找二哥商量一下公司下一步的合作方案，刚走进玄关，就听到了楼上那一声巨大的踹门声，吓得她心头一跳。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二楼，激烈而压抑的争吵声断断续续地传了下来，像闷雷在头顶滚动。

    

    “颜清清！你别逼我动手！”颜鸿怒吼道。

    

    颜汐下意识地放轻脚步，一步步走上楼梯，停在颜清清的门前的墙壁，她没有打破里面紧张的氛围。

    

    房间里，颜清清缓缓站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她曾经仰望如今只剩憎恨的男人，眼中的绝望像是烧尽一切的野火，最后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和恨意。

    

    “动手？”她笑了，笑声尖锐而凄厉，“你还想怎么动手？像你当年对我妈妈那样吗？！”

    

    “你闭嘴！”颜鸿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戳中了最不堪的秘密，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可颜清清已经疯了。

    

    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唯一的反抗就是亮出自己最锋利的爪牙，哪怕同归于尽。

    

    她情绪彻底失控，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胸腔里撕裂出来：

    

    “你就是个懦夫！彻头彻尾的懦夫！你为了你的地位，为了颜家的安稳，你连我妈都保不住！你眼睁睁看着她被许家那群人逼死！”

    

    “我让你闭嘴！！”颜鸿冲过去，似乎想捂住她的嘴。

    

    颜清清却猛地后退一步，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那声音里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

    

    “我妈妈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狭小的房间内炸开。

    

    门外的颜汐，浑身剧震，大脑“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她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门缝里的景象。

    

    清清妈妈的死……不是意外？

    

    颜清清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混着滔天的恨意，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滚落。她死死地盯着颜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秘密：

    

    “那场车祸，怎么可能那么巧？前一天许家人刚找上门，第二天我妈就出了事！这一切，离不开许家的推波助澜，更离不开你颜鸿……这个不负责任的帮凶！”

    

    “帮凶”两个字，像是两把匕首，精准无误地插进了颜鸿的心脏。

    

    他所有的力气，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那张向来维持着威严与体面的脸，瞬间布满了痛苦和崩溃。他脚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毯上，双手抱着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而门外的颜汐，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浑身冰冷。

    

    一直以来，二哥在她心中，是沉稳的，是可靠的，是撑起整个颜家的顶梁柱。纵然他对颜清清严厉了些，她也只当是恨铁不成钢。

    

    可现在……

    

    帮凶？

    

    她敬爱的二哥，是害死自己妻子的帮凶？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把亲情砸得粉碎。

    

    她看着房间里那个瘫坐在地、痛苦不堪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那张熟悉的脸，此刻看来，竟是那么的面目可憎。

    

    她没有再进去质问，也没有勇气再看下去。

    

    颜汐转过身，像个游魂一样，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离开了这座让她感到窒息的别墅。

    

    她坐进车里，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前不断闪现颜清清那张充满恨意的脸，以及二哥崩溃倒地的画面。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部荒诞的黑白电影，在她脑海里反复放映。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找谁。

    

    脚下的油门被无意识地踩下，车子汇入车流，漫无目的地行驶着。当她终于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将车开到了许慎舟所住的公寓楼下。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熄了火，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楼。

    

    “叮咚——叮咚——”

    

    她不停地按着门铃，直到门被打开。

    

    许慎舟看到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颜汐时，愣了一下，随即一把将她拉了进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颜汐抓住他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将刚才在颜家别墅里听到的一切，混乱而急切地，全都倒了出来。

    

    “……她说，她妈妈的死不是意外……她说，我二哥是帮凶……”

    

    许慎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从起初的惊讶，慢慢变得凝重，再到最后，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掠过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光。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颜清清被逼到了绝境，终于肯把这个最大的秘密说出来了。

    

    豪门争斗，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肮脏和可怕。

    

    许慎舟心中没有半分的同情，反而是一种看透棋局的冷静。

    

    他意识到，颜清清绝不是空口白牙地指控，她敢在颜鸿面前说出这一切，手中一定握有足以将颜家，甚至牵连到许家，彻底拖入深渊的致命证据。

    

    而她现在选择光明正大地回到颜家，其目的，恐怕也绝非“认祖归宗”那么简单。

    

    他看着还在因为震惊和悲伤而颤抖的颜汐，眼神却穿透了她，看向了更深的地方。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