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的笑容僵在了嘴边。
许慎舟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正拿着湿毛巾擦手,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被指着鼻子骂的人根本不是他。
“止隐!怎么说话呢!”
许止羽眉头一皱,虽然心里未必不赞同弟弟的话,但场面功夫还得做。他板起脸,正准备训斥两句圆个场。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打扰一下,上菜了。”
几名服务员鱼贯而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一打岔,硬生生断了片。
第一道菜是清蒸鲥鱼,鲜香扑鼻。
紧接着是红得发亮的红烧肉。
最后,一名年轻的服务员端着一盘金黄诱人的菜肴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转盘的正中央。
那是许慎舟刚才点的最后一道菜——蟹粉豆腐。
嫩白的豆腐块裹满了金黄色的蟹黄和蟹油,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热气腾腾,一股浓郁的蟹腥味混合着豆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许止隐原本还在那儿翻着白眼,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盘菜,整个人突然顿了一下。
紧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或者是抓住了对手致命的把柄,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那种光亮,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恶毒。
“哟,蟹粉豆腐啊。”
许止隐突然坐直了身子,也不嫌弃许慎舟了,反而伸长了脖子,用那根夹着烟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盘菜。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许慎舟,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声音大得刺耳。
“慎舟哥,这菜是你点的吧?”
许慎舟放下筷子,抬眼看他,神色淡漠:“是,怎么了?”
“怎么了?”
许止隐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回答,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你在京禾的时候,不是号称最细心、最体贴吗?不是说要把颜汐姐捧在手心吗?”
许止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慎舟,语气咄咄逼人,眼神里全是嘲讽。
“你难道不知道,颜汐姐从小到大,最讨厌吃的就是豆腐?不管是什么做法,只要是豆制品,她闻着味儿都要吐!”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颜汐正在端茶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许止隐越说越来劲,他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城,而且这一击直中要害。
“小时候有一次宴会上,也是上了豆腐,颜汐姐当时为了面子吃了一口,结果转头就去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这事儿在京禾的圈子里谁不知道?大哥都知道,我也知道。”
他走到许慎舟面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张脸几乎要怼到许慎舟鼻尖上。
“可你呢?你要跟她订婚的人,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竟然在接风宴上,亲手给她点了一盘她最恶心的菜?”
许止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和羞辱。
“许慎舟,你这哪是爱她啊?你这就是把她当个往上爬的梯子吧?连这种基本喜好都搞不清楚,你也配站在这儿装深情?我都替你臊得慌!”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把把尖刀,又快又狠。
许慎舟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愣住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从许止隐那张得意的脸上移开,转向了身边的颜汐。
他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在F国那些日子,他们虽然朝夕相处,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谈生意、谈布局。吃饭往往也是匆匆忙忙,或者是商务宴请。颜汐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对某种食物的厌恶,他也从未特意去打听过这些琐碎的童年习惯。
他看着颜汐,眼神里少有地出现了一丝慌乱和询问。
那眼神仿佛在说:是真的吗?
颜汐坐在那里,看着那盘金黄油润的蟹粉豆腐。
那股子特有的豆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勾起了她胃里一阵本能的翻涌。
许止隐说得没错。她是真的讨厌豆腐。小时候那次呕吐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那种软绵绵、滑腻腻的口感,让她觉得像是在吞咽某种腐烂的东西。
这么多年,只要桌上有豆腐,她从来不动筷子。
她能感觉到许慎舟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愧疚,有自责,还有被当众揭穿这一“疏忽”后的难堪。
许止隐还站在那儿,抱着胳膊,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狞笑,等着看这场好戏怎么收场。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证明许慎舟不仅是个没背景的弃子,更是个连未婚妻喜好都不清楚的骗子。
颜汐深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抬起头,冲着一脸得意的许止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子让人看不懂的坚定。
“止隐,你的记性倒是挺好。”
颜汐说着,缓缓拿起了面前的银筷子。
金属触碰到瓷碟,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尤其是许止隐那双瞪大了的眼睛里,颜汐伸出筷子,探向了那盘正冒着热气的蟹粉豆腐。
她夹起了一块。
豆腐很嫩,颤颤巍巍地挂在筷子尖上,裹满了金黄色的蟹油。
那股子让颜汐反胃的味道更浓了。
许慎舟的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去拦她。他的喉结滚了滚,刚想开口说“别吃”,或者直接叫服务员撤下去。
但颜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将那块豆腐送进了嘴里。
软烂,滑腻,带着豆腥味和蟹肉的厚重。
那种生理性的恶心感瞬间冲上了喉咙,颜汐强忍着想要干呕的冲动,逼着自己咀嚼了两下,然后一仰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许止隐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颜汐,那表情比刚才被许慎舟反讽还要精彩。
“你……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