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看着面前的许慎舟。
她认识的许慎舟,是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浪都能面不改色的人。哪怕是被人推下海,哪怕是面对颜父的威压,他都能谈笑风生。
可现在的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快要崩坏的绝望。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悲伤,浓郁得让颜汐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跟着疼了起来。
她知道,这种消息对一个男人来说,是灭顶之灾,是尊严被彻底碾碎的声音。
“慎舟。”颜汐轻声叫了他一句。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覆在他那只紧紧攥着桌角、还在微微发颤的手背上。可手还没伸过去,她又缩了回来。
她知道,现在的许慎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同情对他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
“这份报表今天不急着看。”颜汐的声音放得很软,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我刚才看了一下,物流那块的数据还得重算。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这几天换季又受凉了?”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给了安夏一个眼神。
“你先回去休息吧。回酒店睡一觉,剩下的这些琐碎事情,我跟安总处理就行。明天一早,我要在那份修改好的数据上看到你的签字。”
颜汐在赶他走。
她在用这种看似强硬的方式,替他保留最后一点身为男人的尊严。
许慎舟动了动。
他像是从一个极长的噩梦里被强行拽了出来,动作有些机械和木讷。他松开了那份被毁掉的报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掐出的红痕,眼神里依旧没有焦距。
“好。”他回了一个字。
那个字轻飘飘的,没有半点重量,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
他甚至没看安夏一眼,也没拿自己的外套,就那么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办公室。
咔哒。
房门被轻轻合上。
安夏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把手里已经冰凉的玻璃杯放在吧台上,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真是造孽。”安夏低声嘟囔了一句。
颜汐转过身,刚才面对许慎舟时的那股子温软瞬间消失殆尽。她摘下那副金丝眼镜,随手扔在桌上,眼神变得无比凌厉和严肃。
她走到安夏面前,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那种独属于颜家继承人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好了,现在他走了。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颜汐的一双黑眸死死盯着安夏,“如果你只是为了来宣读一下顾念遥怀孕的消息,你大可以打个电话,或者是让助理过来说。你特意跑这一趟,除了这个,肯定还有别的事。”
颜汐太了解安夏了。这个女人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正经事上从来不含糊。她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过来,说明这件事背后的水,深得吓人。
安夏避开了颜汐的视线。
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透明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出不安的光。
“你还是那么敏锐。”安夏苦笑了一声,随即,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确实。顾念遥怀孕的消息是真的,江城第一医院的产检报告我也弄到了。陆璟辞现在正满江城地发喜糖,弄得好像他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安夏停顿了一下,凑近颜汐,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渣。
“但是颜汐,你得知道。顾念遥跟陆璟辞结婚到现在,统共也就那几次。而且根据我收买的那个陆家的私人医生说,顾念遥最近的精神状态极差,一直在服用大剂量的抗抑郁药物。”
“而那个孩子……”
安夏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厌恶。
“根据产检报告推算的受孕日期,刚好是订婚宴出事后的那个深夜。那天晚上,陆璟辞带顾念遥回了老宅,据说当晚老宅的动静闹得很大,第二天顾念遥是横着被抬出来的。”
颜汐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顾念遥的这个孩子,可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
安夏冷哼一声,将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那是陆璟辞为了彻底拴住她,为了彻底吞掉顾家,使出的最脏、最下流的手段。他是在用这个孩子,把顾念遥活生生地困在陆家那个地狱里。他要让她这辈子,都只能当陆家传宗接代的工具,让她再也没有机会去看许慎舟一眼。”
颜汐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冲。
她看着窗外大好的夕阳。
这种真相,比顾念遥怀孕本身,还要残忍上一万倍。
如果让许慎舟知道,他曾经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女人,正在江城遭受着这种剥皮抽筋式的折磨……
这个局,恐怕要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