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日,清晨七点,龙牙雇佣军基地临时审讯室
坤沙被铐在一张铁椅上,右腿的枪伤已经被简单处理,绷带上渗着暗红的血迹。他耷拉着脑袋,但每当有人走进房间,他都会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陆晓龙推门进来时,坤沙咧开嘴:“你就是陆晓龙?”
“是我。”陆晓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身后站着老狼和刀子。教授抱着平板电脑在旁边,准备记录。
“你抓了我……”坤沙满脸不服的样子,“但你完了……你知道你惹了谁吗?日本人……他们不会放过你……他们在东南亚……有几百人……有枪……有毒气……”
陆晓龙平静地看着他:“说点我不知道的。”
坤沙愣住了。
“你们营地有三间竹楼,西侧那间住着三个日本教官。东侧仓库里藏着十二箱日制弹药,还有两具火箭筒。你们原本计划今天下午在二号山口埋伏我们的运输队,地图是小林健一画的,伏击点有四个。”陆晓龙顿了顿,“这些我都知道了。现在,告诉我我不知道的。”
坤沙哆嗦了几下:“你……你怎么……”
“你的人交代了,你的日本朋友也交代了。”陆晓龙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现在轮到你了。告诉我,日本‘破邪会’在东南亚还有哪些据点?他们和哪些本地武装有联系?第二批增援什么时候到?具体多少人?什么装备?”
坤沙咽了咽口水,眼神开始躲闪。
“你可以不说。”陆晓龙靠回椅背,“但你的家人——你妻子在清迈,两个儿子在曼谷读书,还有一个妹妹在老挝。这些我们都知道。”
坤沙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你……你敢动他们……”
“我不动无辜的人。”陆晓龙说,“但日本人会。你觉得,如果你死了,你那些敌人,‘金三角之王’、‘毒蛇帮’,还有你得罪过的其他武装头目,会怎么对你的家人?”
审讯室顿时陷入死寂。
坤沙的肩膀开始颤抖。这个在金三角横行十几年的毒枭,此刻像个无助的老人。
“……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你要保证我家人安全。”
“我保证。”陆晓龙说,“只要你配合,我会派人把他们接到安全的地方,给他们新的身份和生活。”
坤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破邪会’在东南亚……有三个据点。曼谷一个,清迈一个,还有……越南胡志明市一个。每个据点都有五六个人,负责情报和联络。”
“和哪些本地武装有联系?”
“除了我……还有七个。”坤沙报出名字,“但他们只是收了钱,答应‘必要时帮忙’,还没真正参与进来。日本人……想组建一个联盟,但其他人都在观望。”
“第二批增援呢?”
“月底……二十五号左右。三十人,都是‘影流’的高手。装备……有反坦克导弹,还有……”坤沙的声音压得更低,“毒气弹。但具体是什么毒气,我不知道。日本人没细说。”
陆晓龙看向教授。教授快速记录,然后点头,表示和之前的情报吻合。
“还有一件事。”陆晓龙盯着坤沙,“行动前,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坤沙摇头:“我不知道……是小林说的。他说有‘可靠情报’,你们今晚会来。所以让我们加强戒备,还把守卫调到了一层,设了埋伏……”
“可靠情报从哪里来的?”
“他没说。但……”坤沙犹豫了一下,“我听他们私下说过一个词……‘渡鸦’。”
陆晓龙眼神一凝。身后的老狼和刀子对视一眼。
“详细说。”
“就听到一次……他们在竹楼里说话,我正好路过。小林说:‘渡鸦的情报准吗?’另一个人说:‘准,他是内线。’然后他们看到我,就不说了。”
审讯持续了四十分钟。坤沙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日本人的联络方式、资金流向、在本地收买的官员名单、甚至还有他们未来五年的“金三角开发计划”。
最后,坤沙瘫在椅子上。
陆晓龙站起身:“送他去医疗站,好好治疗。派四个人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两名队员上前,架起坤沙离开。
门关上后,老狼开口:“老板,渡鸦的事……”
“去第二审讯室。”陆晓龙说。
上午八点,第二审讯室
渡鸦坐在同样的铁椅上,但没被铐住。看到陆晓龙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坐。”陆晓龙在他对面坐下,单刀直入,“坤沙交代,日本人知道我们昨晚会去,是因为有内线提供情报。他们提到了一个代号‘渡鸦’。”
渡鸦脸色瞬间苍白:“老板,我……”
“昨晚行动中,你击毙了偷袭的日本教官,摧毁了信号发射器,救了石头。”陆晓龙语气平静,“如果你真是内线,不会这么做。所以我相信你。但现在的问题是,日本人为什么知道你的代号?他们为什么认为你是他们的人?”
渡鸦双手握拳,过了一会,他抬起头:“因为……他们接触过我。”
房间里一片寂静。
“什么时候?”陆晓龙问。
“三个月前,我在泰国接受考核的时候。”渡鸦的声音很低,“有人找到我,说可以给我一大笔钱,让我‘提供一些信息’。我拒绝了。但他们说……他们已经掌握了我的资料,如果我不合作,就会‘曝光’我的身份,让我无法在圈子里混下去。”
“你上报了吗?”
“没有。”渡鸦苦笑,“我不知道该相信谁。而且……他们确实掌握了我很多秘密,包括我为美军工作过的事。我怕一旦说出来,你们就不会要我了。”
陆晓龙盯着他:“昨晚你摧毁发射器,是临时决定的?”
“是。”渡鸦点头,“我看到那个频段,就知道是美军在追踪。如果让他们锁定我们的位置,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
“你做得对。”陆晓龙打断他,“从现在起,你的代号改了。叫‘夜枭’。渡鸦这个代号,已经死了。”
渡鸦,现在应该叫夜枭。
“日本人以为你是他们的人,这很好。”陆晓龙站起身,“我们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教授会给你准备一些‘情报’,你按计划发送出去。内容要半真半假,既能取信他们,又能误导他们。”
夜枭的眼睛亮了起来:“您……还相信我?”
“你昨晚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你的立场。”陆晓龙拍拍他的肩,“去休息吧。下午开始,教授会和你对接。”
“谢谢老板!”
夜枭离开后,陆晓龙对教授说:“给他准备三级假情报。关于基地建设进度的,可以给真数据,但夸大防御弱点。关于人员规模的,可以虚报。关于我的行踪……全部是假的。”
“明白。”教授快速记录,“那日本教官那边?”
“现在去。”
上午九点半,医疗站隔离病房
日本教官小林健一躺在病床上,左肩缠着绷带,右手被铐在床栏上。看到陆晓龙进来,他挣扎着坐起,眼神凶狠。
“陆晓龙……”他用日语说,“你会后悔的……我们的人不会放过你……”
陆晓龙拉过椅子坐下,笑了笑:“服部半藏今年七十五岁,影流第三十七代宗家。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在东京开道场,一个在美国留学。他在京都有一处祖宅,在曼谷有一处秘密住所,地址是素坤逸路……”
小林的眼睛越瞪越大。
“我还知道,你们‘破邪会’在东南亚有三个据点,月底会有三十名影流上忍增援,携带反坦克导弹和毒气弹。”陆晓龙身体前倾,“这些我都知道了。现在,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比如,你们和哪些国家的官员有勾结?比如,你们背后的资金从哪里来?比如……你们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小林咬牙:“我不会说的。”
“你可以不说。”陆晓龙点头,“但你的同伴正在隔壁接受审讯,他的伤势比你轻,意志也比你弱。他会说的。到时候,你就没价值了。”
他站起身:“没有价值的人,在这里只有一个结局。你知道是什么。”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小林喊道,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慌乱,“我……我说……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陆晓龙转过身:“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小林交代了比坤沙更多、更详细的情报。‘破邪会’在东南亚的完整网络、他们在日本政界和商界的支持者、他们与泰国、老挝、缅甸某些官员的秘密交易、甚至还有他们与某个国际军火商的合作……
教授在旁边记录,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屏幕上的关系图越来越复杂。
最后,小林瘫在病床上,像一摊烂泥。
陆晓龙走出病房,对门口的医生说:“给他用最好的药,让他尽快恢复。这个人还有用。”
“明白。”
上午十一点,指挥部
陆晓龙、老狼、刀子、教授围在会议桌前,桌上摊满了刚刚获得的情报。
“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教授指着关系图,“‘破邪会’不是简单的武道组织,他们背后有日本右翼财团的支持,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政客。他们的目标也不只是报复您,而是想控制金三角,把这里变成他们的‘海外据点’。”
老狼皱起眉头:“日本政府会允许吗?”
“明面上不会,但暗地里……难说。”教授调出几份文件,“这些是‘破邪会’的资金流向,最终都指向几家日本大企业。而这些企业,和日本防卫省有长期合作。”
陆晓龙沉默地看着那些文件。几分钟后,他开口:“月底的增援,我们要提前准备。刀子,防御工事加快进度。老狼,继续招募人手。教授,情报工作不能停,我要知道他们每一艘船、每一架飞机、每一个人的动向。”
“明白。”
“另外,”陆晓龙看向窗外,“通知沈墨,龙腾投资在东南亚的所有项目,从今天起,全面抵制日资企业和相关合作伙伴。我们要在经济上,也切断他们的后路。”
“是!”
会议结束时,已是中午十二点。陆晓龙走出指挥部,看到基地工地上,工人们正在休息吃饭。训练场上,新一批队员在进行体能训练。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他走到基地最高的了望塔上,俯瞰整片山谷。
这片土地,曾经是混乱和罪恶的代名词。
但现在,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月底,日本人的增援就会到来。那将是一场硬仗。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有精锐的战士,坚固的堡垒,有充足的资金。
还有最重要的,改变这片土地的决心。
“来吧。”他低声说,仿佛在对远方的敌人宣告,“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工地的喧嚣,带来训练场的呐喊,带来这片古老土地新生的气息。
金三角的黎明,已经到来。
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