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了什么？！”

    张北辰的怒吼在石室里炸开，声音里掺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杂音——像他体内某个部件在过载。

    林闲没回答。

    他现在……顾不上回答。

    因为他的眼睛，正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石室的墙壁是透明的——字面意义上的透明。他能看见外面夫子庙夜市的灯火，看见游客举着糖葫芦自拍，看见秦淮河的游船缓缓驶过。

    但不止这些。

    他还看见了……

    另一层画面：同一个夫子庙，但灯笼是白色的，行人穿着长衫马褂，时间是白天。

    再一层：夫子庙变成了废墟，断壁残垣，硝烟弥漫，几个穿着外国军装的人在翻找东西。

    还有一层：夫子庙根本不存在，那里是一片荒地，几座坟包，乌鸦在枯树上叫。

    四个世界。

    四层画面。

    重叠在一起。

    像没对齐的透明胶片，每一层都在动，都在发出声音，都在……真实存在。

    “我……”林闲扶住石桌，胃里翻江倒海，“我想吐。”

    “时空感知过载！”杨蜜冲过来扶住他，“系统副作用！别盯着看，集中精神想一个时间点——就现在！2025年！夫子庙夜市！”

    林闲强迫自己聚焦。

    聚焦在“现在”这一层。

    其他三层的画面渐渐淡去，变成模糊的背景噪点。

    但噪音还在。

    白天的叫卖声。

    战场的枪炮声。

    荒地的鸦叫声。

    混在一起。

    “副作用持续多久？”他喘着气问。

    “系统说24小时。”杨蜜看了眼手腕上的监测器，“但你刚用的是【创世者】权限，可能……更久。”

    对面，张北辰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他跪在星图前，双手颤抖地抚过纸面——那里，原本应该有英文译文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空白。

    不是被擦掉。

    是“从来就没有”。

    纸张的纤维纹理连贯自然，没有任何修改痕迹，就像一百六十年前咸丰皇帝提笔时，压根就没写过那些英文。

    “不可能……”张北辰喃喃自语，“时空层级的修改……一个低维文明个体，怎么可能有这种权限？！”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林闲。

    眼神里的怒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恐惧？

    “你是谁？”张北辰声音发紧，“Ω-777的情报里没你这号人物。‘锚点守护者’序列最高才b级，你这权限……至少是Ω级！”

    林闲咧嘴笑了。

    笑得很勉强——因为他脑子里还响着战场的枪炮声。

    “我？”他说，“月薪两万五的临时工，刚上岗五分钟。”

    “胡扯！”张北辰站起身，手里的水晶球碎片还闪着蓝光，“你修改了历史基础数据！这已经不是‘干涉’，这是‘篡写’！Ω-777文明里，有这个权限的不超过十个人——”

    “那你可能得更新情报库了。”杨蜜打断他，挡在林闲身前，“顺便告诉你，史管局三年前就监测到Ω-777的非法数据采集行为。张北辰——或者该叫你‘代理人编号Ω-777-3491’——你被列入‘不受欢迎访问者’名单了。”

    张北辰脸色一变。

    “你们知道我的编号？”

    “还知道你上司叫‘观测者-7’，喜欢在时间线里养宠物恐龙。”杨蜜从背包里掏出个银色手铐，“现在，要么自己戴上，要么等清理者来了，我帮你戴。”

    “清理者”三个字出口，张北辰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向手腕。

    那里，一块皮肤正在……融化？

    不，不是融化。

    是分解。

    像像素点一样，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机械结构的银色光泽。

    “你们……”他声音开始失真，夹杂着电子杂音，“触发了……自毁协议？”

    “是你主子触发的。”杨蜜冷声道，“Ω-777文明的规矩：代理人一旦暴露真实编号，立刻启动清除程序——防止泄露更多情报。”

    张北辰盯着自己正在分解的手。

    笑了。

    笑得……很诡异。

    “也好。”他说，“任务失败，回去也是被格式化。”

    他抬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还完好。

    手里，握着水晶球最后一块碎片。

    “但至少……”他看向林闲，“我能拉你们垫背。”

    碎片炸开。

    不是物理爆炸。

    是……空间爆炸。

    蓝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扩散，所过之处，石室的墙壁、地面、穹顶，开始“溶解”。

    不是融化。

    是“被抹除”。

    像橡皮擦擦掉铅笔字，一块块消失，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很多。

    很多条……触须？

    “清理者！”杨蜜拽着林闲往后跑，“他召唤了Ω-777的时空清洁工！”

    林闲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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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里伸出来的，不是触须。

    是……无数只人手。

    苍白的，浮肿的，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污泥的人手。

    每只手的手腕上，都拴着条锁链。

    锁链延伸进黑暗深处。

    “那是什么？！”林闲声音发颤。

    “被Ω-777文明‘清洗’掉的时间线残骸。”杨蜜语速飞快，“清理者不杀人，它们‘吃’时间——把整段历史从因果链里撕下来，吞掉，消化成数据垃圾。”

    她冲到石室角落那扇破木门前。

    门很旧，木板开裂，门轴生锈。

    杨蜜试着拉门。

    拉不开。

    锁死了。

    “该死！”她踹了一脚，“曹家当年封密道时，把这门焊死了！”

    身后，蓝色光芒已经蔓延到石桌。

    星图开始模糊。

    张北辰站在光芒中央，身体已经分解到胸口，但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

    “跑不掉的。”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清理者锁定区域后……会吃掉半径五百米内，所有‘异常时间波动’。”

    他看向林闲。

    “包括你。”

    “包括你身上那股……该死的Ω级权限的味道。”

    黑暗里的那些人手，开始往外爬。

    爬得很慢。

    但每爬一寸，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度。

    林闲感觉自己的呼吸在结冰。

    “系统！”他在心里狂喊，“还有没有招？！”

    【分析中……】

    【清理者为Ω-777文明基础清洁单位，以‘时间熵’为食，无法被常规武器消灭。】

    【建议：使用剩余【创世者】权限，修改‘门’的物理概念。】

    “怎么改？！”

    【示例：让此门‘认为’自己是北京史管局总部的大门；或让门后的空间‘认为’自己应该连接到史管局总部。】

    【警告：权限残余能量仅够一次修改，且范围限于半径10米。】

    林闲看向那扇破木门。

    又看向已经爬到石桌边的无数只人手。

    最近的一只，离他的脚只有三米。

    手上，长着七根手指。

    每根手指的指甲，都在滴黑水。

    黑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洞里有哭声。

    很多人的哭声。

    “系统，”林闲咬牙，“执行！”

    【确认修改目标：将此门‘概念绑定’至‘北京史管局总部主入口’。】

    【修改逻辑：任何从此门通过者，将直接抵达史管局总部大厅。】

    【开始执行……】

    没有光。

    没有声音。

    但林闲感觉到……某种“松动”。

    像螺丝拧开了。

    像锁扣弹开了。

    像有什么东西，被“改写”了。

    “杨蜜！”他喊，“开门！”

    杨蜜回头瞪他：“说了焊死了——”

    “再试一次！”

    杨蜜咬牙，再次抓住门把手。

    用力一拉。

    “吱呀——”

    门开了。

    不是被拉开。

    是门自己……滑开了。

    门后，不是密道。

    是个大厅。

    宽敞，明亮，铺着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国徽，前台坐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正在低头玩手机。

    小姑娘听见动静，抬头。

    看见林闲和杨蜜。

    看见他们身后正在“溶解”的石室。

    看见黑暗里爬出来的人手。

    她愣了三秒。

    然后，按下了桌上的红色按钮。

    “嘟——嘟——嘟——”

    警报响彻大厅。

    “入侵警报！时空异常体突破外围防御！坐标：总部主入口！重复，坐标：总部主入口！”

    天花板降下十几道蓝色光束，组成光栅，堵在门口。

    那些人手碰到光栅，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缩了回去。

    黑暗里传来愤怒的嘶吼。

    但光栅很坚固。

    它们过不来。

    林闲腿一软，坐在地上。

    杨蜜喘着气，关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嘶吼声、溶解声、张北辰最后的笑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大厅里舒缓的轻音乐。

    还有前台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声音：

    “杨队……您这又是从哪个时间线捞回来的‘临时工’啊？”

    杨蜜抹了把汗：“这个比较特殊，Ω级权限持有者。”

    小姑娘眼睛瞪圆了：“Ω级？！咱局里最高不就a级吗？”

    “所以是临时工。”杨蜜拽起林闲，“走了，去见局长。你这身隧穿服快降解了，再不脱，你就得光着屁股汇报工作。”

    林闲低头。

    银灰色的衣服，正在变成半透明。

    像肥皂泡，一碰就碎。

    “等等！”他抓紧衣领，“有更衣室吗？！”

    “有。”杨蜜指了指大厅侧面，“但更衣室的门……可能也被你刚才的权限修改了。”

    林闲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杨蜜叹气，“你现在摸任何一扇门，都可能直接通到局长办公室、食堂后厨、或者……女厕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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