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觉得我变了？”乔木直接点破了爱丽丝的心思，“我说过吧？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是喜欢给自己喜欢的角色一个好的结局。”

    “我喜欢的角色，包括伊莎贝拉，也包括你，但很抱歉，并不包括罗莎莉与埃美特，”他两手一摊，“说起来，罗莎莉直到现在还对我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他耸了耸肩：“既然你点破了我的身份，那你现在面对的，就不再是吸血鬼猎人乔木，而是调查员乔木了。你要和调查员乔木做交易，那自然应该在商言商，他也会摒除一切交易之外的因素，对吧？”

    爱丽丝明白对方的意思了：猎人乔木与埃美特只是普通的熟人，调查员乔木更是对埃美特没有任何看法。想让对方帮忙救人，她就必须补偿对方的损失。

    可她有什么能用来交易的呢？她的一切，几乎都交给对方了啊！

    爱丽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希望能找到对方感兴趣的事物，或者足以说服对方的理由。

    而且她真的找到了。

    “你、你真的爱伊莎贝拉吗？”她死死盯着对方的双眼。

    那双眼睛，立刻透出了几分冷意：“如果你想拿向伊莎贝拉告发你我的关系来威胁我……”

    “不！”爱丽丝使劲摇头，急切地喊道，“我不会这么做！我永远不会做任何伤害伊莎贝拉的事情，我发誓！”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真诚，乔木的眼神缓和下来，又审视了她片刻，才缓缓点头：“是的，我爱她。与彼此的身份无关，我发自内心地爱着她。她也是我在无数个世界中，第一个全心全意爱上的女人。”

    听到这个回答，爱丽丝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最害怕的就是对方连这件事都撒谎，对方根本不爱伊莎贝拉，只是在利用爱人的身份操控后者的命运。

    既然对方确实全心全意地爱着伊莎贝拉，那对方之前对她表露过的恨意、对她发出的下地狱的诅咒，应该都是真的吧？

    抱着无限的期待，爱丽丝图穷匕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让这个世界重置，重新回到港口那天早晨，那你因为我而肉体背叛伊莎贝拉的事实，也就不复存在了？”

    乔木的眼睛微微睁大，仿佛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到了。

    他沉吟片刻：“继续、”

    得到肯定的爱丽丝心中大喜，继续说道：“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随着我的消失，随着整个世界的……重置，那些事情是不是都烟消云散了？甚至都……跟着这个世界重置了？”

    她不太擅长这种近乎哲学的说法，但依然凭借着本能往下说：“背叛的事实消失后，你唯一剩下的，就是这段记忆，对吧？而这些记忆，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虚假的、从未发生过的。你可以当成、当成……”

    “平行世界？”对方突然出声提醒。

    “对！”爱丽丝立刻点头，“你可以当成是平行世界的记忆，与你无关的记忆，是另一个你身上发生过的！”

    “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坦然地说，自己从未背叛过伊莎贝拉，不是吗？即使你心中仍有愧疚，也可以用更爱对方的方式来弥补，对不对？！”

    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后，口干舌燥的爱丽丝急促地喘着粗气，满心期待地死死盯着对方。

    乔木则明显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回过神，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我必须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确实没理由为一个普通的熟人牺牲自己的利益，但有绝对的理由，为了爱情放弃利益……”

    爱丽丝顿时大喜，心潮澎湃，激动地问：“那、那你答应了？！”

    得到承诺后，再也顾不上许多，情不自禁地一跃跳入对方怀中，给了对方一个狠狠的拥抱。

    这一次，乔木只是很敷衍地拥抱了一下她，就松开了，依旧心不在焉地说：“既然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回去吧，别在这里搅合我了。”

    爱丽丝从善如流，不过走出几步，又停住了。她回身无比真诚地对乔木道谢：“谢谢你！你并没有被我拽进地狱，你救赎了我，也救赎了你自己！”

    “用不着给我戴高帽，”乔木的嘴角抽了抽，有些冷淡地说，“对我来说，刨去损失的利益，不过是重新给你们安排个命运罢了。”

    “救赎？”他似笑非笑，“我可担当不起。”

    爱丽丝却并不在意，依然真诚地致谢：“无论如何，都非常感谢你！”

    说着，还朝对方深深鞠了一躬，随后就告辞了。

    但如做梦一般轻飘飘地走出一段距离后，不断回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的她，突然注意到了话：

    “我只是希望给自己喜欢的角色一个好的结局……”

    “我喜欢的角色，包括伊莎贝拉，也包括你，但很抱歉，并不包括罗莎莉与埃美特……”

    她的脚步又一次停住了。

    乔木能够操控他们的命运……

    乔木希望给喜欢的人安排好的命运……

    罗莎莉与埃美特并不是乔木喜欢的人……

    乔木只答应重置这个世界，从未答应给罗莎莉与埃美特一个好的命运……

    一瞬间，冷汗浸湿了爱丽丝的背脊。

    她猛地转身，看着正要离开的乔木，大吼一声：“等等！”

    一只脚迈过空间门的乔木，硬生生停住了，疑惑地回头看向她：“又怎么了？”

    她立刻冲到对方面前，将心中的疑惑质问出来。

    “这有什么问题吗？”乔木不仅没有否认，反而一脸疑惑，“重置这个世界，让埃美特活过来，让罗莎莉不再守寡，不就是你需要的吗？”

    “至于他们的命运……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我从来没想过要操控他们的命运，他们的未来如何我完全不在意。”

    “但、但你说过……”爱丽丝卡壳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降低了几度，“你喜欢我……你愿意为我安排好的命运……”

    “那是指你和贾斯伯，”乔木无奈，“卡伦全家？你认真的？爱丽丝，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贪心的坏毛病？这几个月吃的苦、受的教训，还不够吗？”

    对方毫不客气地训斥着爱丽丝，但她却并不介意，不知为何，心里反而暖暖的，甚至有点甜。因为她能感受到对方不满的语气中，对她的关心与在意。

    他们没有一起坠入地狱，而是一起……

    爱丽丝没有想下去，也不敢再往下想了。她刚刚才发誓，永远不会做出伤害伊莎贝拉的事情。

    她知道对方说得没错，自己太贪心了，这个贪心迟早会害了自己与身边所有人。

    但罗莎莉与埃美特……一想到出来前罗莎莉看她的眼神，她的心就一阵揪痛。

    重来一次，忘记一切、依然贪心的自己，真的能避免亲人重新承受糟糕的命运吗？要知道，这一次，就是她一手搞砸了一切，完完全全是她的责任！

    乔木……求乔木的话……在新的开始中，有了这次的经验，乔木也许会提醒她，也许会帮助她更多，但对方也说了，仅限于贾斯伯相关的事务，并不包括其他卡伦……

    她无法接受！她知道自己确实过于贪心了，但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而且仅有这一次。下一次，她就不会再记得这个惊天秘密了。

    只有一次的机会，无论多么贪心，她都一定要抓住！这关乎所有人的幸福，她必须贪心！

    就让我再贪心这最后一次吧！爱丽丝在心中默默地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