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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了下来,潘浒摇动车门上的摇柄,车窗玻璃缓缓降下。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玻璃滑下,一股带着田野气息的晚风涌了进来。
一名警卫员上前禀报:“老爷,到了。”
眼前是一片新建的军营,位于潘庄东面,又被称为“南大营”。潘浒推开车门,踏在地上,马靴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低矮的营墙,投向更远处那片开阔得几乎望不到边的训练场。
一望无垠的训练场上,无数人马葱葱郁郁得看不到边。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铺洒在整片大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人马肃立,除了偶尔传来的马儿咴咴声,再无其他声响。
那是千百人、千百马同时屏息凝神、纹丝不动所形成的、沉甸甸压在空气中的沉静,像一张拉满的弓,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雄烈的杀气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最前方,一面蓝底烫金日月大旗迎风烈烈,旗面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日月图案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其后是一面金边赤旗,旗帜中上部同样是烫金日月,而烫金日月图案两边各有一头身躯直立、前爪呈作揖状的黑色虎形图案——左边是虎,右边是豹。旗幅处还有一列文字,在光线下清晰可辨:
“大明登莱军第一骑兵旅”。
潘浒的目光在那面旗帜上停留了片刻。
第一骑兵旅,采用“虎豹”军旗,加之是纯粹的骑兵部队,故而又被他称作“虎豹骑”。这个名号,沿用了东汉末年最精锐骑兵军团的称号。那支虎豹骑,是曹魏的杀手锏,是天下骁锐的集合体,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骑。
如今,这个名号被他用在了自己的部队身上。
能不能配得上这两个字,还得看日后战场上的表现。
他迈步向前走去,警卫员和几名随行军官紧紧跟在身后。训练场的土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沙石,马靴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而,这支沿用了东汉末年最精锐骑兵军团称号的部队,如今却面临着马匹严重不足的困境——战马不足,挽马和驮马也存在极大缺口。
潘浒心里清楚得很。事实上,不但缺马,就连兵员也极为缺乏。如今实际到位的仅一团,其余还在耽罗岛持续训练之中。
除了辎重运输连和骑炮兵之外,旅部直辖的通信、医护、警卫、工兵等各直属连,大多是人和装备都到位了,同样是马匹严重不足。工兵连需要挽马拖拽工程器械,卫生连需要驮马运送药品和担架,通信连需要快马传递消息——全都缺,缺得他头皮发麻。
好在耽罗岛育马基地给了他希望。
那座基地建成已数年,优选安达卢西亚、大食马、波斯马等西方名马精心繁殖培育,历经了两到三代,已育出一种优秀战马。登莱位于渤海沿岸,故而潘老爷将这种战马命名为“大明北海马”,简称“北海马”。
这种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新型战马体高一般为145厘米到150厘米,部分能达到155厘米,体重450公斤到600公斤,速度与耐力兼具,且还具有类似于蒙古马那种能吃苦耐劳的优良特性。既有西洋马的高大健壮,又有蒙古马的皮实耐操,这才是他理想中的骑兵战马。
除了战马以外,耽罗岛基地还培育出了优秀的挽马、驮马,以作为骑兵辅马、工具马。那些挽马体格更大,力量更强,能拖拽重型马车和火炮;那些驮马耐力更好,适合长途运输。
只是因为耽罗岛耽罗育马基地至今时日并不算长,“北海马”定型时间并不长,短期内供给的战马规模较小,今明两年至多上万匹,外加同等数量的挽马及驮马。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小,可摊到正在扩编之中的登莱军头上,却是不够了。
因此,“虎豹骑”建制是两团制旅级规模,实际上只有一个骑兵团,外加仅到位一个连的骑炮营,不满编的机枪马车连,以及工兵连、卫生连、辎重运输连等直属单位。
骑兵团为辖团部连和九个骑兵连,约二千二百人。骑兵除了每人一匹“北海马”,执行长途机动作战任务时,每人还会增配1-2匹换乘马。一人双马甚至三马,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机动力量。
潘浒在心里把这些数字过了一遍,嘴角微微抿紧。不够,还是不够。但比起一年前,已经是天壤之别了。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加快脚步,走上训练场边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制检阅台。台子不高,只有三尺,但足以让他看清整个列阵。
晚霞之下,虎豹骑的军旗迎风烈烈。
副旅长兼骑一团团长猛大、参谋长虎威,腰杆笔直地骑坐在战马背上。猛大不用说了,登州团练草创时的第一位骑兵教官、骑兵连长,精于骑战,天生的骑兵将领。虎威的身份则有些特殊——他是潘浒从系统里兑换的经验丰富的骑兵上校,虽然是“兑换”来的,但那些骑兵战术、练兵方法、战场指挥的知识,却是实打实的。
两千余官兵以连为单位,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每一个方阵横竖成行,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潘浒的目光从那些官兵身上一一扫过。
人人头戴黑色骑兵盔,形制类似八瓣盔,但材质更优,防护更强。盔枪缀着红色盔缨,在晚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小簇跳动的火焰。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个鼻孔和一张嘴巴。那些眼睛,有的年轻,有的沧桑,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种光——那是崇拜,是敬畏,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
他们都身着黑色右衽曳撒式军衣,左臂上佩戴着部队臂章,臂章上的图案同样是“日月、虎豹”。军服外面罩着布甲——说是布甲,其实是在重点部位加装了钢板的防刺服,既能提供足够的防护,又不像传统铁甲那样笨重。牛皮腰带是一组三联装牛皮弹盒,每个弹盒内有4个五发弹夹。腋下贴着肋部是五年式自动手枪,木制枪盒盒口斜着朝外,便于战时快速拔枪。行军背包里还装有盒装子弹,一般是60发6.5毫米步枪弹和60发7.63毫米手枪弹。
战士们骑乘着毛皮光亮、身高体健的“北海马”。马鞍一侧的枪袋里插着一支卡宾枪(五年式6.5毫米短步枪),便于在马上操作;另一侧挂着一柄元年式骑兵刀和一面直径30厘米的钢制圆盾。战马同样穿戴“马甲”,是以防刺服的同等材料制成,要害部位插装有钢甲,厚度有2毫米、3毫米和5毫米三种可选,根据任务需要灵活搭配。
潘浒的目光一一扫过,心里默默评估着。装备是到位了,可人呢?这些兵,大部分是新兵,训练才几个月,拉出去能不能打仗,他心里没底。
一名警卫员牵着一匹战马走了过来。这匹马体高约一米五五,格外雄壮遒健,通体纯黑,没有一根杂毛,正是他一直骑乘的那匹名为“虎魄”的安达卢西亚马。
潘浒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手挽着缰绳,策马缓步行于阵前。
身形所及之处,军士们无不昂首挺胸凹肚,饱含崇拜与敬畏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潘老爷的身形。那种目光,潘浒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让他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滋味——既是动力,也是压力。
这些人把命交给他了。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从参军第一天开始,所有的新兵除了训练,就是学识字、学文化。教授的第一篇课文讲的就是大家伙能过上今天这等好日子,都是因为潘老爷;没有潘老爷,大家伙不但吃不饱穿不暖,上无片瓦、下无立锥,还会被那些黑了良心的官绅或者土匪当做猪狗一样肆意盘剥甚至宰杀。所以,为了让人们继续过好日子、让更多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要踊跃参军,要不怕死不怕牺牲,拼死保卫潘老爷、保卫好生活。
这等思想教育显然是出自潘老爷的手笔。
潘浒策马缓缓前行,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掠过。他心里清楚,这些思想教育是必要的。这个时代的士兵,没有什么国家意识、民族意识,他们只知道吃粮当兵,谁给饭吃就给谁卖命。他必须让这些人知道,他们不是在给一个普通的将领卖命,而是在保卫做人的权利,保卫他们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能吃饱穿暖、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好日子。
各式各样的思想教育和宣传,让登莱军的官兵们对潘老爷的忠诚度不断地巩固强化。
这也是他敢扩军的底气。
有忠诚才有战斗力,没有忠诚,再好的武器、再多的马匹,都是给别人准备的。
潘浒策马走完了整个阵前,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面朝那两千余双眼睛。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些年轻士兵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动员。
训练场上,除了风声和马儿的咴咴声,什么都没有。
那种沉默,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潘浒的目光越过面前列阵的骑兵,投向更远的北方。那里有建奴,有反贼,有贪官污吏,有一个正在崩塌的王朝。
他心里清楚得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流民军越打越强,活动范围不断扩大,搅动天下大乱的日子为期不远了。按照史书上的记载,再过数月,就会爆发一场一只鸡引发的惨案——“吴桥兵变”。史书记载,这场兵变席卷了全登莱,乃至整个鲁省都遭受严重波及,堪称一场浩劫。这场兵变最终致使登莱局势彻底糜烂,登莱荒芜,东江动摇,海上牵制不再被提起,对此后大明与后金之间的军事态势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他不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再有就是建奴入寇掳掠。从去年十月到今年四月,近半年间,建奴席卷了几乎整个北直隶,抢掠到了大量财货、粮食和人口,让洪台吉好好地回了一口血条。一旦将这些成果完全消化后,他势必还会再来。届时其来势必然更为汹汹,抢劫的范围必然更大更广,人口众多且相对富饶的鲁省自然首当其冲。史书有载,建奴甚至一度进抵淮河流域,对江南都形成了威胁。
这些事,无论是哪一桩,都会对他的计划造成极大影响,也是他决不能容忍的。
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造成问题的那些人。
这也是他不得不加快扩军整军进度的根本原因。
然而,他麾下兵力虽是不断增多,但奈何新兵太多,部队战斗力颇为低下,甚至连民防营都大大不如。民防营那些兵,虽然装备差一些,但大多是两三年的老兵,纪律、服从性、战斗经验,都比这些新兵蛋子强出一大截。
大乱将近,而部队战力并不理想,这叫潘老爷如何不着急。
于是在扩军整军的同时,“登莱军百日大练兵”也拉开了帷幕。简单的说,就是一面扩军整军,一面加强部队训练和实战演练。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操练,直到天黑才收队。队列、射击、刺杀、格斗、越野、骑术——一项接一项,排得满满当当。新兵们叫苦连天,但没有一个人敢偷懒;偷懒或者不遵军纪的轻则清退,重则全家逐出潘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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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浒深吸一口气,勒转马头,策马向检阅台方向走去。
为了亲眼目睹筹建多年的第一支骑兵部队最终成军的荣耀时刻,潘老爷一直待在南大营,一连数日,吃住都在军营里。他每天早上比士兵起得还早,晚上比士兵睡得还晚,有时候半夜还会起来查哨。
——
清洋河大桥横跨在清洋河上,是连接登州府城和潘庄的咽喉要道。桥是水泥浇筑的拱桥,宽约三丈,可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行。桥面平整,两侧有齐腰高的石栏,栏柱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面制作精美的木牌,蓝底白字,刻着“潘庄”二字。
桥东头设有一个检查卡口,一座木质岗亭,一道横杆,几排拒马。一队军士正在卡口执勤,带队的正是前番拦停范家车队的那位班长。他姓赵,登州本地人,在登莱团练干了两年,因表现出色被提拔为一等士官。
赵班长站在横杆旁边,腰杆笔直,元年式步枪挎在肩上,刺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接近的那支队伍上——约莫四五十名骑士,拱卫着一辆四轮马车,正沿着水泥路向大桥方向徐徐而来。
那些骑士顶盔披甲,腰挎弯刀,马鞍上还挂着弓箭,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但那装束和气势,与潘家堡的守备士兵相比,就差了一大截。他们的甲胄破旧,战马毛色黯淡,精神状态也松松垮垮,不像是在护卫,倒像是在赶路。
队伍的中央那辆四轮马车,倒是颇为气派。车身漆成深褐色,车厢宽大,车窗挂着绸缎帘子,由四匹身高体健的重型挽马拖拽。能在潘庄马车工坊订制这种马车的,非富即贵。
赵班长眯了眯眼睛,心里有了数。
车马队越来越近,马蹄声和车轮声在桥面上回荡。赵班长抬起右手,身后的十余名步枪兵立刻散开,呈半弧形展开,枪口斜指地面,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站住!”
赵班长上前一步,端着元年式步枪,朗声道:“这是潘庄,来人速速下马下车接受检查。”
队伍停了下来。
一名军官双腿一夹,策马靠近,马鞭指向赵班长,口中大声呵斥:“此乃登莱巡抚孙中丞车驾,尔等还不速速让开!”
赵班长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在那名军官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后面那辆马车,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这里是潘庄,而非登州府城。在潘庄内外,莫说是登莱巡抚来了,哪怕是天子御驾亲至,也得接受安检。这是潘老爷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他依旧冷着一张脸,一副公事公办的语调。
“不管是谁,但凡是要入庄,必须下马下车接受检查。如有不接受检查者,首次警告,第二次羁押。若有再犯或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勿谓言之不预也。”
话音刚落,排成一列的十余名步枪兵纷纷拉动枪栓,推弹上膛。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在安静的桥头显得格外刺耳。而后他们举枪瞄准,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那支车队。
一旦开打,三五十米距离,他们手中的元年式步枪差不多能打两轮排枪,足可将面前这些看似雄壮、实则怂得一批的官军打散。
那名顶盔掼甲的军官当即变了脸。他看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看看赵班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新登州营也就是原先的登莱团练的火铳,出身东江镇的他早有耳闻,其犀利凶悍,天下无出其右。他亲眼见过被那种火铳打中的尸体,拳头大的窟窿,前后透亮,什么样的铠甲都挡不住。
他可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于是他调转马头,策马回返,马蹄急促地敲击着桥面,像是在表达某种不甘。到了马车旁,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所遇之事一一禀告。声音压得很低,但赵班长耳力好,隐约听到了“安检”“火铳”“格杀勿论”几个词。
“岂有此理!”
马车内传出一声怒喝,那声音浑厚而有力,带着久居人上的威严和不容置疑。
紧接着车厢门被推开,一位头戴文士帽、身着青色文衫的中年男人走下马车。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瘦,颌下一缕短须,眉宇间带着一股文人所特有的傲气和倔强。
他大步来到拦路的军士队列前,目光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上一一扫过,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然后他对着赵班长大喝一声:
“让潘慕明速速前来,我孙元化就在这里等着他!”
慕明,是潘老爷的字。
赵班长毫无惧色,嘴角微微撇了撇。心道:管你什么话,甭跟老子摆谱!巡抚怎么了?在潘庄这地界,潘老爷的规矩最大。
他嘴上却不卑不亢地说:“老爷巡查军务去了,不知何时回返。如要见老爷,请至参将府等候。此乃进出潘庄之主干道,不得久停,以免造成拥堵。”
孙元化的脸色涨得通红。
他堂堂登莱巡抚、二品大员,在这登莱地面上,就属他官最大。可面对眼前这些端着火铳的丘八,却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深深无奈感。他说朝廷律法,人家不听;他摆官威,人家不怕;他让人去叫潘浒来见他,人家说老爷不在。
而更让他气愤不已的是,他随行护卫的那几十名东江兵,一个个垂眉低目,屁都不敢放一个。那些人在战场上杀建奴的时候倒是不怕死,可面对潘家堡这些军士,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连大气都不敢出。
孙元化狠狠地瞪了那些东江兵一眼,又回过头来看向赵班长,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狠话来。他能说什么?说“你们给我让开”?人家不让。说“我是巡抚”?人家不在乎。说“我要参你们”?参谁?参一个兵士?简直就是一个大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来见潘浒的,不是来跟一个看大门的置气的。
可这种被人拦在门外、像检查贼一样检查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他在朝中为官多年,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桥头的对峙还在继续。孙元化站在桥头,背着手,脸色铁青。那十余名步枪兵依然举着枪,枪口纹丝不动。赵班长依然站在横杆旁边,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好在执勤军官及时发觉了桥东检查卡口的对峙,拿起电话机,摇动手柄,接通了参谋部。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之后,那头传来了回复。
执勤军官放下电话,快步走向桥头,来到孙元化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孙中丞,卑职已请示上级。请随行人员接受安检。安检完毕后,卑职将引领中丞前往参将官署。”
孙元化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是要安检——区别只是他得到了优待。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罢了罢了,既然来了,就入乡随俗吧。他倒是要看看,这潘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
他转身走回马车旁,对跪在地上的军官说:“传令下去,所有人下马,接受检查。”
那军官愣了愣,抬头看了孙元化一眼,见他脸色虽然难看,但眼神已经平静了下来,于是应了一声,起身去传令。
东江兵们纷纷下马,解下腰刀、弓箭,交给上前收取的守备士兵。士兵们一件件登记造册,发下竹牌作为领取凭证。
孙元化徐徐走过卡口。一个战士欲上前检查,被执勤军官瞪了一眼,这才打住。
只是其他人,通过卡口时,都会被仔细检查——从肩膀到腰间,从袖口到衣领,一处都没有放过。
他乘坐的那辆四轮马车也被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厢、座垫、暗格、底盘,甚至车夫的座位底下都没有放过。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被放行。
孙元化铁青着脸,被执勤军官引领着,登上一辆马车,向庄内行去。
进入庄内,他望着车窗外,目光不时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路灯、告示牌,瞳孔里映着这些他从未见过的景象,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渐渐变成了震惊。
马车穿过潘庄的主街,经过繁华的商业区,走过一片安静的居民区,最后来到一座高大的建筑前。
下了马车,孙元化抬头望去,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五个大字:
“登州参将官署”。
他看着那块匾额,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