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上一块半塌的石柱,喘得像跑了十公里。墨言单膝跪在她左前方,断刃杵地撑着身体,额角青筋直跳。陆景然瘫在右边岩壁下,手指还在抖,嘴里小声骂了句什么,没力气重复。
三人皆未言语,耳朵却警觉地捕捉着高台方向的动静。金链锁人,裂缝未散,刚才那一波操作总算将邪术道士压制住了——至少表面如此。
“你说……上面那位啥时候能彻底下来?”陆景然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这身板再撑十分钟,就得现场表演原地报销。”
“你少说两句能省点体力。”墨言头也不回,声音低却清晰,“现在不是等他下来,是咱们能不能活着等到他下来。”
云清欢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指尖碰到肩头时猛地一缩——疼。她低头一看,道袍肩口裂了条缝,血已经渗出来,颜色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她皱眉:“不对劲。”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突然发烫,仿佛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她本能想跳开,可双腿发软难以发力。紧接着,眼前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热浪那种晃动,而是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一帧一帧地抽搐。
“小心!”墨言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下一秒,整个空间变了。
高台消失,裂缝无踪,连那股来自地府的威压也仿佛被抽空。三人仍在原地,四周却已化作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回廊,四壁漆黑,墙上嵌着无数盏幽蓝的灯,灯焰静止不动,却照不出任何影子。
更诡异的是,那些灯的位置,恰好与先前高台符阵的节点完全重合。
“幻境?”陆景然咬牙站直,“这老东西被锁着还能搞这套?”
“不是幻境。”云清欢死死盯着前方,声音绷紧,“是残阵反扑,他把自己当祭品了。”
她话音未落,左侧第一盏灯“啪”地炸裂。一个与邪术道士一模一样的人影从黑雾中踏出,手中握着带血的短刀。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接连爆灭,每灭一盏,便多出一个道士,动作整齐如复制粘贴。
“操。”墨言吐出一个字,抄起断刃横在身前。
第一个道士疾冲而来,速度快得离谱。云清欢拔剑格挡,桃木剑穿影而过才发觉是虚的,下一瞬右肩剧痛——另一个从背后偷袭得手,刀口真实得骇人。
“别打影子!”她闷哼一声,踉跄两步靠回石柱,“它们不是实体!”
“那怎么伤人的?”陆景然闪身躲过一刀,反手结印,一道符光打出,击中一个道士胸口。那人影晃了晃,竟未消散,反而咧嘴一笑,伤口涌出黑气,转眼愈合。
“艹,还会回血?”陆景然瞪眼,“这算哪门子设定?BOSS临死放大招还带无限复活的?”
墨言无暇回应,三个道士同时扑来,他一刀扫开正面之敌,侧身避开第二击,却被第三人抓住破绽,刀背狠狠砸在旧伤处。他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几乎跪倒。
“不行。”他喘息粗重,“这样耗下去,我们先倒。”
云清欢闭眼,强令自己冷静。视觉不可信,那就以通灵感应。她屏息凝神,心识沉入经脉,向外探去——果然,所有道士身上皆无魂息,唯有一丝极弱的灵力波动,自回廊尽头某一点辐射而出。
她猛然睁眼:“源头在他自己身上!这些影子是借他的命气撑着,真身仍在高台!”
“所以呢?”陆景然一边闪避一边吼,“我们现在困在幻阵里,碰不到真身啊!”
“那就别管影子。”云清欢咬牙,“集中攻击波动最强的那个点,哪怕隔着幻境,也能影响本体!”
墨言瞬间领会,不再追击游走的幻影,而是眯眼锁定云清欢所指的方向。那里站着一名与其他道士外形一致的人影,但姿态略显僵硬,如同卡顿的画面帧。
他低喝一声,断刃脱手飞出,直取那人面门。
刀穿影而过,可在命中刹那,整条回廊剧烈震颤,所有道士动作齐齐一滞。
“有用!”陆景然眼睛亮了,立刻掏出最后一张符纸,咬破指尖画下“破”字,扬手掷出。
符火燃起,直奔同一位置。
轰然一声,那人影炸裂成黑烟。其余道士顿时混乱,动作迟缓。
“再来!”云清欢强撑起身,桃木剑横握,“三点齐攻,不给他们重组的时间!”
三人迅速靠拢,结成三角阵型。墨言主攻,陆景然辅以压制,云清欢居中调度节奏。他们不再分散火力,专攻波动源。
每一次出手,回廊便震一次,道士们的动作也随之减缓。眼看局势趋稳,云清欢刚松半口气,忽然察觉异样。
“等等……”她声音发紧,“波动变强了。”
果然,那股灵力非但未衰,反而愈发旺盛,宛如有人正主动向其中灌注能量。
“他在反向吸收!”她猛然醒悟,“我们打出的力量,正被他转化成维持幻阵的燃料!”
话音未落,所有熄灭的灯同时亮起,光芒刺目。道士们逐一复原,数量不止七人,而是十几、几十……密密麻麻自黑暗中走出,层层叠叠围拢上来。
“完犊子。”陆景然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还能升级版本?”
墨言脸色阴沉:“不能再硬拼了,灵力跟不上。”
云清欢脑中飞转,忽而忆起师父曾言:“邪阵借形于石,破局先断根。”
此处“石”未必实指石头,而是阵法依托的载体。而今此幻阵,显然以邪术道士自身为阵眼,残存符纹为引,构成自循环系统。
“我们不能攻击他。”她低声说,“得让他自己断供。”
“怎么断?”陆景然问。
“让他疼。”墨言忽然开口,“人再能扛,痛觉骗不了人。只要他本能抗拒,灵力输出就会紊乱。”
云清欢眼中一亮:“对!干扰他的施法节奏,逼他自己中断!”
“可怎么让他疼?”陆景然苦笑,“我们都碰不到真身。”
“不一定非得物理伤害。”云清欢盯着逼近的道士群,忽然有了主意,“精神冲击也算。比如……唤醒他被封的记忆,或刺激他最惧之事。”
“你有办法?”墨言问。
“试试。”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开始默念《清净经》中的安魂段落。这不是驱邪用,而是反向操作——将一段平和稳定的频率送入对方意识,强行干扰其邪术运转。
墨言立刻领悟,跟着低声诵念。陆景然虽不通道门经文,也张嘴胡哼,只为制造杂音干扰。
三人之声交织,形成一股奇特声波,在回廊中缓缓扩散。
起初毫无反应,数秒后,最前方一名道士突然驻足,脸上掠过一丝痛苦。随即,所有道士动作错乱,有的抱头,有的后退,甚至有一名直接跪倒在地。
“有效!”陆景然激动低呼。
可就在此刻,中央那名道士猛然抬头,双目翻白,嘴角咧至耳根,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整片空间剧烈震荡,回廊崩塌,地面龟裂,无数黑手自地下伸出,抓向三人脚踝。
“糟了!”墨言一把拽住云清欢往后拖,“他拼命了!”
三人连滚带爬退至一处残垣之后,背靠背喘息。外界黑影汹涌,攻势愈加疯狂,似要将他们活埋于此。
“计划得改。”云清欢喘息道,“不能再耗了,必须找突破口。”
“问题是——”陆景然抹了把汗,“突破哪个方向?这鬼地方根本没出口。”
墨言凝视远处不断重组的黑影,忽然道:“不一定需要出口。”
“什么意思?”
“既然这是幻阵,真实世界的位置其实未变。”他缓缓道,“我们仍身处高台附近。只要能感知现实中的某个参照物,就能锚定坐标,强行脱离。”
云清欢眼中一亮:“你是说……用通灵钱当信标?”
“对。你之前不是分了三枚,轮值携带吗?只要你能感应到它的真实位置,就能撕开一道缝隙。”
“可我现在灵觉被压得七荤八素,哪分得清真假?”她苦笑,“再说,我那枚通灵钱早不知掉哪儿去了。”
“在我这儿。”陆景然伸手入怀,摸出一枚铜钱,边缘已然发黑,“刚才你甩出去那枚,弹回来卡我衣服里了。”
云清欢一把抢过:“太好了!快,帮我稳住心神,我要试着接通它。”
墨言当即蹲下,一手按她后背,输送一丝阴气助其凝神。陆景然则守在外侧,紧盯逼近的黑影。
云清欢闭眼,指尖摩挲铜钱表面,一遍遍呼唤它的名字,如同寻找走失的魂魄。
一秒,两秒……
铜钱突然一烫。
她猛地睁眼:“找到了!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