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猛地睁眼,指尖还死死捏着那枚通灵钱,掌心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她没喊出下半句,喉咙一紧,硬生生把“它在回廊尽头”咽了回去——现在不是报坐标的时候,黑手已经破土,正往他们脚踝上缠。
“别动!”她低喝一声,手腕一翻把铜钱拍进墨言手里,“握紧!这是实的,其他全是假的!”
墨言立刻会意,五指收拢,指节泛白。他背脊贴着残垣,半跪在地,断刃横在身前,刀锋还在滴血。陆景然也咬牙撑起身子,双手撑地,眼神死盯前方。
那些道士幻影又围了上来,动作整齐划一,可云清欢这次看得清楚:它们落地没声音,踩在石板上连灰都不扬。而且每走一步,重组时都有那么零点一秒的卡顿,像是信号不好的录像带重播。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师父当年教画符时说的话:“形真则影实,虚影无根。”
当时她还不懂,现在明白了——这些玩意儿根本不是独立魂体,是邪术道士拿自己灵力分出来的傀儡,靠本体供能才能维持。
“我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了。”她压低声音,喘着气说,“是那个老东西拿自己的灵力化出来的,跟WiFi蹭网似的,主路由器在高台,这些全是子信号。”
陆景然一愣:“啥?”
“就是说——”她急了,“打再多也没用,只要他不断电,这些鬼影子就能无限复活!”
墨言眯眼扫视一圈逼近的幻影,冷声接话:“所以得让他断供。”
“对!”云清欢点头,“可我们现在困在这儿,碰不到他本人,只能想办法切断他的输出。”
话音刚落,地面又震了一下,裂缝扩大,更多黑手钻出,抓向三人小腿。墨言一刀劈开最近的一只,刀口却没流黑血,反而像烟雾一样散开,重新聚成一只新的。
“艹,这都开始升级了。”陆景然骂了一句,往后缩了半步。
云清欢盯着那只新生的黑手,忽然想到什么。她低头看自己右肩伤口,血是暗的,沾在道袍上黏糊糊的,但她能感觉到疼,能闻到血腥味——这是真的。
而那些幻影,伤人虽狠,可没有气味,也没有温度。
“我有办法联系地府。”她突然说,“用血契传讯。”
墨言转头看她:“你要用自己的精血?”
“不然呢?”她苦笑,“常规召请早被屏蔽了,只有三清观的老法子还能穿过去。代价是伤元气,但总比等死强。”
“你确定能撑住?”陆景然皱眉。
“少废话。”她瞪他一眼,“帮我拖十秒,别让这些东西靠近。”
她说完就咬破指尖,血珠刚冒出来,她立刻抹在通灵钱上,同时低声念咒。这不是普通的请神符,而是师父临行前塞给她的保命手段——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打通阴律通道,哪怕只开一条缝,也能把信息送出去。
墨言立刻单膝跪地,左手按住她后背,阴气缓缓输入,帮她稳住心脉。陆景然则站到外侧,双臂张开,哪怕没符纸了,也硬是摆出个防御架势。
云清欢闭眼,全神贯注。血契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她能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血液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四肢发冷。
但她没停。
咒文一段段在脑子里过,她像在爬一座看不见的楼梯,一步一阶,往上顶。终于,在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她“听”到了——
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波动。
来了!
“接上了!”她睁开眼,声音发颤,“地府收到信号了!”
墨言立刻在精神层面发动身份权限,以地府太子名义接引阴律通道,短暂打开一道缝隙。陆景然见状,马上高声念出“镇魂令”的文辞,虽然他不懂完整法理,但声音频率刚好能与墨言的阴气共振,形成波动增幅。
三股力量拧成一股,冲破屏障。
下一秒,远处高台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重重砸在石台上。紧接着,所有幻影动作齐齐一顿,步伐出现混乱。
“有效!”陆景然眼睛一亮,“他们动手了!”
云清欢喘着气,脸色发白,额角全是冷汗。她知道,地府那边已经开始对邪术道士本体施加灵力封禁了。但这只是开始,还没完。
果然,几秒后,幻阵剧烈震荡,所有幻影开始融合,不再是单独的人形,而是逐渐扭曲变形,最后汇成一个巨大的、不成比例的黑影巨像,五官模糊,四肢拉长,一步步朝他们压过来。
空间被压缩,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
“操……这玩意儿还会合体变身?”陆景然声音有点抖。
“别慌。”云清欢死死盯着那巨像,忽然发现一件事,“你们看它胸口那儿——”
她指着巨像左下方,第三盏灯的位置,“那里灵波动得最快,比其他地方快了零点三息,像是能量出口。”
墨言眯眼细看,点头:“对,那里是输出中枢。”
“也就是说——”陆景然反应过来,“只要破坏那个点,整个幻阵就会崩?”
“不一定崩。”云清欢摇头,“但至少会断一次供,给我们撕开口子的机会。”
“怎么撕?”
她咬牙,从怀里摸出桃木剑,剑尖蘸了自己右肩的血,在地上快速画了个三角阵型。这是“窥虚阵”,能短暂照见灵力经络走向,但需要阴气点燃阵眼才能生效。
“墨言,点火。”
墨言立刻伸手,一缕青灰色的阴气从指尖溢出,轻轻落在阵心。
轰!
阵法瞬间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纹从地面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扫过整个回廊。在那一瞬,所有人眼前景象变了——
整座幻阵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无数灵丝交织连接,而中心节点,正是那个位于第三盏灯下的巨大黑影胸口位置。
“看到了!”陆景然脱口而出,“那就是突破口!”
云清欢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点:“就是那儿。只要我们能集中攻击一次,哪怕只一秒,也能撕开一道缝。”
“问题是——”墨言喘了口气,额角冷汗直流,“我们现在动一下都费劲,怎么凑合力?”
“不用动。”云清欢咬牙,“我们三个一起,用最后的灵力,朝那个点打一波。不求杀伤,只求干扰节奏。”
“我只剩半口气了。”陆景然苦笑,“你让我放个屁可能还有点动静。”
“那就放!”她瞪他,“别废话,听我数数。”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死死攥着染血的通灵钱,右手食指指向突破口方向。墨言单膝跪地,左手维持阴气输出,护住她后背。陆景然双手撑地,双眼紧盯目标,全身肌肉绷紧。
“一……”
云清欢声音低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二……”
墨言指尖青光微闪,最后一丝阴气凝聚。
陆景然喉结滚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三人围立场中血阵,目光如钉,锁定突破口方向,蓄势待发。
云清欢的指尖离唇还有半寸,最后一个“三”字即将出口——
她的眼睛突然映出一抹异常的光,那光来自巨像胸口,一闪即逝,像是某种倒计时启动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