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1日。黑色星期六。加拿大,温哥华。
这一天,一场针对中国高科技企业的“猎杀”行动,在温哥华国际机场悄然发生。
当那个震惊世界的消息——某位中国科技巨头的高管被非法拘押——传回国内时,整个中国科技界仿佛瞬间掉进了一个冰窟窿。
寒意,刺骨的寒意。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图穷匕见。美国人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他们不再满足于封锁技术,而是开始直接针对“人”。
……
同日深夜。中国贵州黔南深山,“夸父”项目地下基地。
地表之上,寒风呼啸,冻雨让山路变得寸步难行。地表之下400米,巨大的溶洞大厅内,却是一片肃杀的死寂。
“光之城”主体工程,今日全面完工。
在总控大厅的防弹玻璃窗后,林向阳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那个耗资千亿、耗时一年半打造的钢铁巨兽。
它太壮观了。
周长400米的环形真空管道,像是一条银色的响尾蛇,盘踞在溶洞中央。200块由林安然团队用“洋垃圾”改造的超导二极磁铁,以及400块四极磁铁,像是一列列沉默的卫兵,精密地排列在轨道上。每一块磁铁旁,都闪烁着王博团队安装的FPGA控制节点的绿灯,那是“夸父OS”正在呼吸的信号。而在轨道的切线方向,朱教授设计的十条光束线,像是一把把利剑,指向十个全封闭的洁净室——那是未来的光刻工作站。
“林总,消息确认了。”
赵刚推门进来,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温哥华那边动手了。理由是违反制裁令。”
“另外……”赵刚顿了顿,“我们在华盛顿的内线传回消息。罗伯特·莱特已经拟定了一份新的‘实体清单’。向阳集团,排在第一个。”
“理由呢?”林向阳并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理由是:怀疑向阳集团利用比特币洗钱,以及……涉嫌在贵州进行未申报的核试验,因为他们检测到了异常的能耗脉冲。”
“核试验?”
林向阳冷笑一声,转过身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罗伯特这是等不及了。他看我们在贵州‘玩泥巴’玩了一年半,还没有破产,他慌了。”
他看向屋里的几位核心战友:王博、林安然、朱教授、陈志平、梁国栋。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中都燃烧着怒火。
“各位。”
林向阳的声音低沉,“原本按照朱教授的计划,我们还需要三个月来进行冷调试,六个月来进行束流校准。”
“但是,敌人不给我们时间了。”
“一旦实体清单公布,我们所有的海外供应链都会瞬间切断。包括液氦、包括特种钢材、甚至包括这里的控制芯片。我们的资金链也会被华尔街狙击。”
“我们没有退路了。”
林向阳走到总控台前,手掌重重地按在桌面上。
“我决定,取消所有冷调试。”
“今晚,全功率点火。”
“什么?!”
朱教授吓得眼镜差点掉下来,“林总,这太冒险了!400米的轨道,200个磁铁,只要有一个节点的相位对不上,电子束就会打在管壁上。那可是几千度的高温,瞬间就会烧穿真空管!这台机器会炸的!”
“炸了,我负责。”
林向阳的眼神如刀,死死盯着朱教授,“朱老,如果你现在告诉我这机器是你糊弄出来的,那就不点。如果你告诉我,你是用命造出来的,那就给我点!”
朱教授张了张嘴,看着那个自己像养孩子一样守了一年多的大家伙。
“我是用命造的。”老教授咬着牙,眼眶红了,“每一颗螺丝都是我亲自拧的。”
“王博,你的系统呢?”林向阳问。
“夸父OS已在线。”王博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代码的寒光,“只要电子敢跑,我就能抓住它。”
“安然?”
“磁体温度4.2K,超导态稳定。”林安然的声音清冷,“除非地震,否则磁场不会乱。”
“好。”
林向阳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2018年12月2日,凌晨0:00。
“那就让我们给罗伯特送一份大礼。”
林向阳拿起麦克风,声音传遍了整个地下基地。
“各单位注意。”
“我是林向阳。”
“现在进行‘夸父’工程第一次全功率试运行。”
“这不是演习,这是一场战争。”
“目标:13.5n,极紫外光(EUV)。”
“点火倒计时……10,9,8……”
随着倒计时的开始,整个地下基地仿佛活了过来。
陈志平的液氦泵开始疯狂加压,发出嘶嘶的啸叫。高压变电站的电流声如同闷雷滚滚。
“3,2,1!”
“电子枪,发射!”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
位于加速器起点的电子枪,瞬间释放出一股高达500MeV(兆电子伏特)的电子流。
它们像是一群脱缰的野马,冲入了400米的真空跑道。
屏幕上,代表束流强度的红色曲线瞬间拉直。
“电子入轨!”王博大吼,“蜂群算法启动!正在接管磁铁阵列!”
这是最惊险的时刻。
电子在接近光速的飞行中,任何一点微小的磁场扰动都会导致翻车。
“节点17相位偏差0.5度……自动修正!”“节点89电压波动……已补偿!”
王博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残影。大屏幕上,那200个代表磁铁的绿点正在疯狂闪烁,它们在“夸父OS”的指挥下,进行着每秒钟上亿次的微调。
电子束像是一条听话的火龙,被死死地按在真空管的中心轴线上,疯狂加速。
第一圈……第二圈……第一百圈!
电子的能量在不断叠加。
“能量达到4GeV!”朱教授盯着数据,“达到储存环临界值!可以进行微聚束!”
这是SSMB(稳态微聚束)原理的核心。
要让电子发出强激光,必须让它们在纵向上“结团”。
“启动激光调制器!”林向阳下令。
一道外部激光打入环形轨道,像是一把梳子,开始梳理那些混乱的电子。
“微聚束效应形成!”
王博的声音都在颤抖,“电子正在聚团!就像列车车厢一样!一节、两节……一万节!”
此时,电子束经过了特殊的波荡器。
在这个区域,电子被迫做蛇形运动。每一次拐弯,它们都会甩出光子。
因为电子是“聚束”的,所以它们甩出的光子是相干的。
就像原本是一群散兵游勇在喊叫,现在变成了一支军队在齐声怒吼。
其功率,是原来的百万倍!
“光束线1号,闸门开启!”
随着朱教授的一声令下。
位于环形轨道切线方向的1号光束线末端,那扇厚重的铅屏蔽门缓缓升起。
在门后的洁净室里,放着一块涂有特殊荧光材料的探测靶。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监控画面。
一秒。两秒。
突然。
嗤——!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束击中了靶心。
虽然EUV光是不可见的,但它激发出的荧光,在屏幕上炸开了一团耀眼的翠绿色光斑。
那光斑如此纯净,如此锐利,没有任何杂散的晕圈。
仪器上的读数开始疯狂跳动。
“Wavelength:13.5n(Stable)”(波长:13.5纳米,稳定)
“Power:800W...1000W...1200W!”(功率:1200瓦!)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ASML最顶级的EUV光刻机,光源功率只有250瓦。而这里,第一束光,就是1200瓦!
而且,这还只是“夸父”环上十个出口中的一个!
“亮了……”
负责芯片架构的梁国栋,手里紧紧攥着装有“盘古S8”设计图的硬盘,整个人贴在防弹玻璃上,泪流满面。
“亮了!13.5纳米!这是最完美的EUV光源!”
“我们不需要光刻机了……我们真的不需要光刻机了……”
梁国栋哭得像个孩子,“这光强太大了!以前曝光一次要几秒钟,现在……现在只要毫秒级!我们能像印报纸一样印芯片!”
“成了!我们成了!!”
朱教授一把抱住身边的陈志平,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在地上又蹦又跳。
王博瘫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他看着屏幕上那条稳定的光束曲线,嘴角咧到了耳根。
“安然。”王博回头看向林安然。
林安然站在那里,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看着那束光,那是用她拆解了几百台“洋垃圾”里的磁铁约束出来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抱住了身后一直持枪守护的赵刚。
“刚子,天亮了。”她轻声说道。
林向阳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那团翠绿色的光斑。
这束光,穿透了贵州的十万大山,穿透了太平洋的迷雾,穿透了罗伯特·莱特精心编织的铁幕。
他想起了一路走来的艰辛。
一切都值了。
林向阳拿起对讲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传遍了整个基地,也仿佛传遍了整个世界。
“同志们。”
“记录下来。”
“2018年12月2日,凌晨0点15分。”
“中国,贵州。”
“我们点亮了第一束属于中国人的极紫外光。”
“从今天起,ASML的光刻机,在我们的眼中,就是一堆废铁。”
“从今天起,没有人再能卡住我们的脖子。”
“把这个消息,封锁在山洞里。”
林向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恢复了那个商业帝王的冷静。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梁国栋教授!”
“到!”梁国栋擦干眼泪,立正。
“带着你的‘盘古S8’设计图,进驻1号光束线洁净室。”
“把我们的光刻工作站架起来。”
“我要你在一个月内,用这束光,把那68亿个晶体管,给我刻在硅片上!”
“我要拿着第一颗热乎的盘古芯片,去给罗伯特拜年!”
“是!!!”
……
基地外。黎明。
雨停了。
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一道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向阳云贵大数据中心”那巨大的伪装外壳上。
而在那外壳之下,一颗真正的人造太阳,已经苏醒。
远在华盛顿的罗伯特·莱特,刚刚签署完将向阳集团列入“实体清单”的文件,正准备上床睡觉。
他不知道,就在这个他以为胜券在握的夜晚。时代的攻守之势,已经易形。
光,已经在那座山城里亮起。当它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它将焚尽旧世界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