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13日。中国北京。向阳集团大数据中心（绝密区）。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一张深蓝色的中国地图正在缓缓旋转。这并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基于WeLk活跃度、方舟地图定位以及“火种”手环健康数据实时生成的“方舟生命态势图”。
平日里，这张图是明亮的、流动的，代表着中国经济的活力。但今天，它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王博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一组异常数据。他的脸色比屏幕上的蓝光还要惨白。
“老大，你看这个。”
王博指着地图中心那个最耀眼的光点——武汉。
“这是过去24小时的人口流出热力图。随着春运启动，从武汉流出的人口正如潮水般涌向河南、湖南、安徽，甚至更远的广东和浙江。”
“这很正常，春运嘛。”林向阳盯着屏幕，声音冷静。
“流出正常，但‘状态’不正常。”
王博调出了几个红色的散点，“这是我们的算法捕捉到的异常样本。这些用户佩戴了向阳手环，数据显示，他们在离开武汉后的24小时内，静息心率平均升高了15次/分，体温监测数据——虽然手环测体温有误差，但普遍显示异常波动。”
“更可怕的是……”
王博咽了口唾沫，“这些红点在到达目的地后，有相当一部分进入了‘静默状态’。”
“静默？”
“就是不再移动，不再打开娱乐类APP，甚至步数为零。这符合‘高烧卧床’的行为特征。”
林向阳死死盯着那些红点。它们像是一颗颗带着火星的煤渣，从武汉这个巨大的火炉里喷溅出来，散落在干枯的草原上。
“这就是跳跃式传播。”
林向阳的手指划过地图，“流感的扩散通常是蔓延式的，像水波纹。而这个……是火星溅射。只要一颗火星落在干燥的草堆里，就是一场大火。”
“老大，泰国和日本今天都通报了确诊病例。”王博低声提醒道，“都是从武汉出去的游客。这意味着……”
“意味着盖子已经捂不住了。”
林向阳转过身，背对着那张令人绝望的地图。
“官方还在严谨地排查证据链。但病毒不会等证据。”
“王博，启动‘数字哨兵’协议。”
“我们要用数据，替这个国家，站好最后一班岗。”
……
与此同时。美国华盛顿。白宫行政大楼。
虽然罗伯特·莱特下台了，但美国的情报机器依然在高速运转。
新任对华贸易谈判代表米勒（Miller）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手里拿着一份CIA刚刚送来的加急简报。简报的封面上印着卫星图片，拍摄的是中国各地的工业园区。
“有点意思。”
米勒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卫星显示，向阳集团在西安、东莞的几大工厂，热能排放量在过去一周内骤降。停车场的车辆也少了一半。”
“看来林向阳是真的被吓破胆了。”
坐在对面的CIA分析师解释道：“长官，根据我们的线报，林向阳下令提前两周放了春节长假。理由是……为了规避一种在武汉流行的‘流感’。”
“流感？Hahaha！”
米勒爆发出一阵大笑，“我就说中国人是‘东亚病夫’。一个季节性流感就能让一家万亿级的科技巨头停工？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现金流出了问题！说明林向阳在找借口缩减产能！”
米勒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贪婪地盯着东方。
“这是上帝给美利坚的机会。”
“传令下去，让华尔街的那帮人准备好。一旦向阳集团因为这次停工出现财报亏损，我们就立刻发起做空攻击！”
“至于那个什么病毒……”
米勒不屑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告诉CDC（疾控中心），不用浪费资源去关注。那是中国人自己的卫生问题，传不到美国来。我们的医疗体系是世界第一，不需要担心这种第三世界的瘟疫。”
傲慢。彻头彻尾的傲慢。
米勒并不知道，他眼中那个“被吓破胆”的对手，此刻正在为了全人类的命运，进行着怎样的殊死搏斗。而他此刻的嘲笑，将在几个月后，变成抽在美利坚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
视线切回。中国武汉。江汉路步行街，向阳官方旗舰店。
虽然林向阳下达了“非必要不营业”的指令，但为了保障存量用户的售后需求，这家位于市中心的旗舰店依然保留了一个应急服务窗口。
店门紧闭，只留了一道缝。年轻的店长小刘穿着全套林安然特批给一线员工的防护服，戴着护目镜，正拿着额温枪，紧张地盯着门外。
门外，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妈正拍着玻璃门，情绪激动。
“开门！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大妈手里拿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脸色通红，正靠在奶奶腿上，无精打采地咳嗽着。
“咳咳咳……”那咳嗽声沉闷而剧烈，听得小刘头皮发麻。
“阿姨，实在对不起。”
小刘隔着玻璃门喊道，“公司规定，进店必须测体温、戴口罩。您孙子好像在发烧，而且你们都没戴口罩……”
“发烧怎么了？小孩子受了凉发烧不正常吗？”
大妈急了，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我手机坏了，联系不上孩子爸妈！我要修手机！你们向阳不是号称服务第一吗？我看就是欺负老百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拿着手机拍摄。“就是，修个手机还要戴口罩？穷讲究！”“这店员怎么穿得跟生化危机似的？”
舆论的压力，加上大妈的哭闹，让小刘的后背全湿透了。
他看着那个咳嗽的孩子。作为向阳员工，他看过内部的《防护手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放进去？那就是对店里其他人和自己的不负责。不放？那就是冷血无情。
小刘深吸一口气。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跑回柜台，拿出一个“向阳春节健康包”（那是公司发给他的个人物资），又拿了一瓶酒精喷雾。
然后，他打开了门。
“你干什么？要赶我走？”大妈警惕地后退。
“阿姨，手机给我。”
小刘没有让开路，而是伸出手，“就在门口修。我给您换个备用机先用着。”
接着，他撕开健康包，拿出两只N95口罩。
“阿姨，这个给您，这个给小朋友。现在流感厉害，这口罩贵着呢，送您了。”
“还有这个。”
小刘把酒精喷雾塞到大妈手里，“给孩子擦擦手。听我一句劝，修完手机，赶紧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别去诊所，去大医院的发热门诊。”
大妈愣住了。她看着手里那个厚实的口罩，又看了看全副武装、眼神诚恳的小刘。她的火气突然消了，眼圈有些红。
“谢谢……谢谢啊小伙子。”
大妈笨拙地给孙子戴上口罩，把手机递给小刘。
小刘接过手机，关上门。他没有立刻去修，而是先拿酒精对着手机狂喷了三遍，然后又对着自己刚才接触过的地方喷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柜台上，腿有些发软。
他不是医生，他也会怕。但在那个寒冷的冬日午后，这个年轻的向阳店员，用两只口罩和一瓶酒精，守住了向阳集团“技术向善”的底线。
……
北京，向阳大厦。下午17:00。
林向阳正在看王博提交的一份产品更新方案。
方案的代号叫“隐形盾”。
“老大，真的要上线吗？”
王博有些犹豫，“现在官方还没宣布人传人，也没公布定点医院名单。我们在WeLk和方舟地图上直接标注‘发热门诊拥挤度’，这属于……擦边球。监管部门可能会找麻烦。”
“而且，这数据来源是哪？”
“数据来源是安然。”
林向阳平静地说道，“是武汉的一线志愿者医生，冒着风险，一个一个科室数出来的排队人数。是那些正在崩溃的急诊科发出的求救信号。”
“我们不能直接说‘有瘟疫’。”
林向阳指着屏幕上的UI设计图，“把文案改一下。”
“不要叫‘疫情地图’。”
“叫‘冬季流感就医指南’。”
林向阳的眼神中透着一种高超的政治智慧和悲悯。
“在地图上，把武汉及周边城市的所有发热门诊标红。根据志愿者上报的数据，用颜色深浅代表排队长度。”
“深红色代表等待时间超过8小时。”“红色代表4小时。”“黄色代表2小时。”
“同时，在WeLk的启动页上，加一行小字：如遇发热，请优先查询就医指南，避开拥挤人群。”
王博看着那个设计图。虽然名字叫“流感指南”，但那满屏刺眼的深红色，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问题的严重性。
这是一次无声的预警。是在官方大喇叭响其之前，向阳集团利用自己的技术平台，向几亿用户发出的一次隐晦的“吹哨”。
“明白了。”
王博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回车键。
“WeLkV4.0.1补丁包，全网推送。”
……
1月13日晚。武汉，某小区。
一位刚下班的白领，觉得嗓子有点痒，浑身发冷。他习惯性地打开WeLk想请明天的假。
突然，他看到了启动页上的那行小字，以及那个新上线的“就医指南”。
出于好奇，他点开了。
地图展开。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家附近的中心医院、协和医院，全部是深红色。标注显示：当前排队人数＞500人，预计等待时间＞10小时。
“天哪……”
他倒吸一口凉气，“流感……有这么严重吗？”
他原本想去医院看看的念头动摇了。“算了，可能只是受凉。要是去医院排队十个小时，没病也得排出一身病。”
他关上手机，翻出了家里常备的感冒药，把自己隔离在卧室里。
他不知道。正是这一个微小的决定，让他避免了在充满了高浓度病毒的气溶胶的医院走廊里待上一整夜。也正是这一个微小的决定，让他和死神擦肩而过。
这一夜。数以万计的武汉市民，通过向阳的“数字哨兵”，看到了那个被掩盖在繁华之下的红色深渊。有人选择了居家，有人选择了去人少的社区医院，有人戴上了口罩。
林向阳坐在北京的办公室里，看着后台数据的变化。发热门诊的查询量在飙升。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北京的夜空依旧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数据的洪流正在无声地奔涌，在这场不对称的战争中，构筑起一道看不见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