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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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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人群。

    不少人的视线,也跟着他的目光,飘向了站在后面的何雨。

    何雨心里冷笑一声,来了。

    “就拿我们院一些年轻同志来说,”易中海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痛心疾首的味道,“最近工作上可能有点起色,收入增加了,这是好事,说明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了嘛。但是!”

    他重重地停顿了一下。

    “但是,如果因为这收入多了,心思就活泛了,开始讲究吃穿,追求起资产阶级那一套‘享受’来,那就危险了!这就背离了我们艰苦朴素的革命传统!忘了本!”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贾张氏忍不住小声附和:“就是,年轻人,可不能有了俩钱就烧包。”

    秦淮茹轻轻拉了她一下。

    易中海很满意这效果,继续道:“这种追求享乐的思想,不仅害自己,也带坏院里的风气!咱们院是先进院,不能允许这种歪风邪气滋长!我认为,有这样的苗头,就必须及时制止,当事人应该深刻检讨,在大家面前说清楚,把思想扳正过来!”

    他的目光,这一次,直直地落在了何雨身上。

    毫不掩饰。

    “何雨柱同志,”易中海点名了,声音严厉,“你最近在鸿宾楼升了职,加了薪,院里不少人都知道。你来说说,你对‘勤俭持家’、‘反对享乐’是怎么理解的?有没有因为收入增加,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何雨水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许大茂在后头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王主任也看向何雨,眼神里带着审视。

    压力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何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涌上头顶。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脑海里,《情满四合院》的剧本信息飞速闪过——易中海,八级钳工,院里的“道德权威”,擅长用大道理和集体名义达成个人目的(尤其是养老算计),对不服从他“安排”的人,惯用这招“思想批判”进行打压。

    以前那个傻柱,浑不吝,可能直接顶撞骂街,反而落人口实。

    但现在……

    何雨向前走了两步,从阴影里走到灯光下。

    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慌乱或愤怒,反而很平静。

    “一大爷,王主任,各位邻居。”何雨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压过了夜晚的微风,“首先,我澄清一下,我在鸿宾楼是晋升为正式厨师,这是领导对我厨艺和工作的认可。收入确实比学徒时多了一些,这是按劳分配,是国家政策允许的,也是我起早贪黑、烟熏火燎练出来的手艺换的。”

    他先定了性——这是劳动所得,合理合法。

    易中海眉头一皱:“没人否定你的劳动!现在说的是你的思想问题!不要避重就轻!”

    “思想问题?”何雨看向他,眼神坦然,“一大爷,您具体指的是什么?是指我每天在酒楼认真工作,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为恢复经营出力?还是指我靠自己的手艺挣工资,没有去偷去抢?如果您认为靠技术吃饭、多劳多得就是‘追求享乐’,那我想请问,国家号召‘恢复生产’、‘鼓励技术工人’,难道是号召大家去‘享乐’吗?”

    “你……”易中海被他这连番反问噎了一下。

    王主任的笔在笔记本上顿了顿。

    “我每天天不亮出门,晚上擦黑回来,一身油烟味。”何雨继续说,语气平稳却有力,“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浸着汗水。我用这钱,养家糊口,供妹妹上学,改善一下伙食,添置必要的衣物。这叫追求享乐?这叫过日子!如果这叫享乐,那是不是全院所有工资比我高的老师傅,所有生活比我家宽裕点的邻居,都该先检讨?”

    这话一出,人群里起了细微的骚动。

    是啊,易中海工资全院最高,快一百块了。刘海中工资也不低。贾东旭要是没出事,工资也比何雨现在高。凭什么单拎何雨出来说事?

    刘海中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贾张氏想嚷嚷,被秦淮茹死死拉住。

    易中海脸色沉了下来:“何雨柱!你不要胡搅蛮缠!现在是说你!你最近是不是心思飘了?忘了自己是个工人子弟的本分?整天琢磨着吃好的穿好的,这就是资产阶级思想的萌芽!你必须正视这个问题!”

    “一大爷,”何雨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您口口声声说我琢磨吃好的穿好的。证据呢?是我今天穿了绫罗绸缎,还是天天大鱼大肉在院里显摆了?我妹妹身上这件衣服,补丁摞补丁,您看不见?我家吃的什么,左右邻居谁不清楚?倒是您,这么关心我的‘思想’,对我具体做了什么‘享乐’的事,却一件也说不出来,只会扣帽子。这合适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主任,又回到易中海脸上。

    “王主任在这里,正好我也想请教。我们街道,我们国家,是鼓励劳动者通过辛勤劳动改善生活,还是要求大家必须永远过苦日子,才叫思想进步?如果提高技能、增加收入就成了思想有问题的证据,那谁还愿意钻研技术?谁还愿意多干活?这到底是促进生产,还是拖生产的后腿?”

    这番话,已经不仅仅是反驳,而是把问题拔高到了政策层面。

    王主任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易中海的眼神多了些别的意味。

    易中海没想到何雨今天这么能说,句句在理,还扯上了大政策。他一时有些语塞,脸涨得有些红:“你……你这是狡辩!你的态度就有问题!对待批评,不是虚心接受,而是强调夺理!这说明你的思想根源上就有毛病!”

    “虚心接受批评,也得看这批评是不是实事求是。”何雨毫不退让,“一大爷,您要是能指出我具体哪件事做错了,违反了哪条政策规定,或者损害了集体和邻居的利益,我立马检讨,绝无二话。但您不能空口白牙,就因为我工资涨了,就断定我‘追求享乐’、‘思想有问题’。这不符合事实,也不公平。”

    他看向院里的邻居们,声音提高了一些:“各位大爷大妈,叔叔婶子,我何雨柱在院里长大,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有眼睛看。我爹走了,我拉扯着妹妹,有没有做过对不起院里人的事?有没有占过谁家的便宜?今天领导来检查,我做的菜得了表扬,给鸿宾楼、也给咱们这片儿的餐饮业争了光,这难道不是好事?怎么回到院里,就成了需要检讨的‘错误’了?我想不通!”

    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

    “柱子说得在理啊……”

    “就是,人家凭本事吃饭。”

    “易师傅这次有点过了……”

    “也没见柱子怎么享乐啊?”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易中海听见。

    他的脸色彻底黑了,握着茶杯的手背青筋隐现。他没想到,精心准备的“学习会批判”,竟然被何雨当众驳得哑口无言,还引起了反效果。

    王主任适时地开口了,声音沉稳,打断了逐渐发酵的议论:“好了,都安静一下。”

    院子里瞬间又静了下来。

    王主任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何雨,缓缓道:“何雨柱同志的话,有些地方值得思考。国家鼓励生产,按劳分配,劳动者通过提高技能改善生活,这是正当的,也是应该提倡的。不能简单地把收入增加和思想问题划等号。”

    易中海心里一沉。

    “但是,”王主任话锋一转,看向何雨,“何雨柱同志,你的态度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对待老同志、院里长辈的提醒,即便觉得不完全对,也应该注意方式方法,讲究团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各打五十大板,这是常见的处理方式。

    何雨知道见好就收,微微躬身:“王主任说的是,我年轻,说话可能冲了点。但我保证,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对得起良心,也会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请街道领导监督。”

    姿态有了,但核心立场丝毫未退。

    王主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合上笔记本:“今天的学习会就到这儿吧。希望大家都能正确理解政策精神,把精力放在搞好生产、团结邻里上。散会。”

    她起身,易中海和刘海中连忙跟着站起来送。

    人群开始松动,低声议论着散去。不少人走过何雨身边时,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惊讶,有同情,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佩服。

    何雨水跑过来,拉住哥哥的手,小声道:“哥,你没事吧?”

    “没事。”何雨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家。”

    他转身,推着妹妹往回走。

    经过垂花门时,他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背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今晚,他算是把易中海彻底得罪了。

    但,那又怎样?

    与其被扣上莫名其妙的帽子,憋憋屈屈地“检讨”,不如撕破这层虚伪的“为你好”的面纱。

    回到自家屋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议论。

    何雨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简陋却整洁的房间。

    他坐在炕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手心里,其实微微有些汗湿。

    刚才那一番交锋,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凶险。在这个年代,被贴上“思想有问题”的标签,后果可能非常严重。易中海这一招,很毒。

    但自己不能退。

    退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直到被彻底拿捏,变成原剧里那个被“道德”和“人情”绑架,不断被吸血的傻柱。

    “哥,一大爷他……为什么非要针对你?”何雨水小声问,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担忧。

    何雨看着妹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冷意:“因为他觉得,我不像以前那么‘听话’了。他觉得,我应该按照他设定的路子走,赚钱,帮他养老,接济他认为该接济的人。现在我赚钱多了,却不一定听他的,他就觉得失控了,觉得我‘思想歪了’。”

    何雨水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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