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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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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怕。”何雨拍拍她,“哥心里有数。咱们靠自己的手吃饭,不偷不抢,谁也说不出什么。以后,这类事可能还会有,但哥不会让他们欺负咱们。”

    话虽如此,何雨心里清楚,今天的公开反驳,只是撕开了矛盾。

    易中海在院里的根基很深,是“道德模范”,是“八级工”,街道也看重。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他会用什么方式?

    联合其他人施压?找更上头的理由?还是从生活细节上找麻烦?

    何雨吹熄了油灯,躺到炕上。

    窗外,月色清冷。

    四合院的夜晚,看似恢复了宁静。

    但何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暗流之下,礁石已现。

    碰撞,才刚刚开始。他需要更谨慎,也需要更快地积蓄力量——不仅仅是厨艺和收入,还有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所需要的,其他东西。

    比如,人脉,信息,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名望”或“保护”。

    鸿宾楼,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盘算。

    街道学习会上的交锋,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涟漪正在慢慢扩散。而他自己,也必须为接下来的风浪,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一九五三年的初秋,北京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鸿宾楼后厨里却依旧热火朝天。

    灶火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

    何雨——或者说,身体里装着来自后世灵魂的何雨柱——正麻利地处理着一条鲤鱼。

    刮鳞、去鳃、开膛。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今年刚满十七,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不像个半大孩子。

    “柱子,今儿这火候可得盯紧了,东家说了,晚上有贵客。”

    说话的是掌勺的范师傅,也是何雨的师父,一个面皮黝黑、手掌粗大的中年汉子。

    “放心吧师父,误不了。”

    何雨应了一声,手腕一抖,鱼身便滑入了滚油之中。

    刺啦——

    热油与鱼肉碰撞,激发出浓郁的香气。

    这香气里,有他两世为人的记忆。

    前世,他是那个被称作“傻柱”的厨子,在四合院里磕磕绊绊,被算计,被吸血,浑浑噩噩过了一生。

    一场大梦醒来,他回到了十六岁这年,父亲何大清跟着白寡妇跑去了保定不久,他和妹妹何雨水相依为命。

    不同的是,他脑子里多了一份清晰的记忆——一部叫做《情满四合院》的电视剧剧本,以及后世几十年的风云变幻。

    更重要的是,他不再是那个只懂颠勺的“傻柱”了。

    他知道风往哪儿吹。

    “柱子,柱子!”

    一个跑堂的小伙计掀开厨房的棉布帘子,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紧张。

    “范师傅,柱子哥,前头通知了,所有人,手头没急活的,都去后院东厢房开会!东家、军管会的同志,还有咱楼里几位老师傅都在,说是要紧事!”

    “开会?”

    范师傅皱了皱眉,看了看锅里正炖着的红烧肉,“我这走不开啊,火候正到关键时候。”

    “东家说了,天大的事也先放放,必须去。”小伙计强调,“看样子,不是小事。”

    厨房里忙碌的众人互相看了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切菜的放下了刀,揉面的擦了擦手。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不同于油烟的气息。

    何雨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炸好的鲤鱼捞起控油,对范师傅道:“师父,这鱼我先捞起来了,火我让二牛看着,降成小火煨着就行,误不了晚上的席面。会……咱们得去。”

    范师傅看了自己这徒弟一眼。

    这小子,最近半年像是开了窍。

    手艺突飞猛进不说,说话办事也越发有章法,不像个学徒,倒像个能主事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事情总像是比别人深一层。

    “成,听你的。”范师傅解下围裙,“二牛,看着火!柱子,走。”

    鸿宾楼后院东厢房,平时是账房先生算账、东家会客的地方。

    今天挤得满满当当。

    跑堂的、后厨的、管采买的、甚至扫地的,只要是鸿宾楼的职工,基本都到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墨水和淡淡烟草混合的味道。

    人们低声交谈着,声音嗡嗡的,像是一群受惊的蜜蜂。

    何雨跟着范师傅找了个靠墙的角落站着。

    他目光扫过前方。

    东家李守仁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穿着藏青色的长衫,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不停地捻动着,脸色有些发白。

    他旁边坐着两位穿着军装、戴着“军事管制委员会”臂章的同志,一老一少。

    年长的约莫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目光锐利。

    年轻的二十出头,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

    还有几位楼里的老师傅,坐在下首的凳子上,神情各异,有的茫然,有的担忧,也有的……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安静,大家都安静一下。”

    李守仁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

    屋子里立刻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件关系到咱们鸿宾楼未来,也关系到在座每一位切身利益的大事,要宣布。”

    李守仁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军管会同志。

    那位年长的军管会同志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他站起身,身板笔直,带着军人特有的气质。

    “同志们,我叫王振国,是区军管会商业改造办公室的。”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今天来,是向大家传达一项重要的国家政策。这项政策,是为了恢复和发展国民经济,保障供给,稳定物价,也是对我们私营工商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重要步骤。”

    “公私合营。”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清晰地吐出来,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屋子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公私合营?”

    “啥意思?公家要跟咱们合伙?”

    “那……那东家还是东家吗?”

    “咱们的工钱咋算?”

    王振国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具体来说,就是在国营经济的领导下,由国家向私营企业投资,并派遣干部,同资本家共同经营企业。企业的生产资料由私人所有,转变为国家和资本家共同所有。企业的利润,按照国家所得税、企业公积金、职工福利奖金和资方股息红利四个方面进行分配,这就是所谓的‘四马分肥’。”

    他说话条理清晰,显然是做过充分准备的。

    但台下大多数人,尤其是后厨、跑堂这些文化程度不高的职工,听得云里雾里。

    “生产资料”?

    “四马分肥”?

    这些词离他们的灶台、算盘、抹布太远了。

    他们只关心最实际的问题:这楼以后谁说了算?我的饭碗还稳不稳?工钱会不会少?

    何雨安静地站在角落,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果然是这个。

    时间点也对得上。

    公私合营的浪潮,就要开始了。

    鸿宾楼这样的老字号,规模不小,名声在外,肯定是第一批试点对象。

    他仔细回忆着脑子里那些关于这段历史的记忆碎片,以及后世对公私合营的评价。

    这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

    对东家李守仁这样的资本家来说,是交出了企业的经营管理权,但同时也获得了“股息”作为补偿,算是“和平赎买”。

    对职工而言,理论上地位提高了,成了“企业的主人”之一,福利待遇也可能规范化。

    但具体到个人,是福是祸,还得看怎么应对。

    “王同志,”一位管采买的老师傅壮着胆子问,“那……那以后咱们进货、定价、发工钱,这些事,听谁的?”

    王振国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具体的管理办法,会由公方代表、资方代表和职工代表共同协商制定。总的原则是,有利于发展生产,有利于保障职工权益。”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众人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李守仁的脸色更白了,捻动佛珠的速度快了不少。

    另一位军管会的年轻同志开始分发一些油印的材料,纸张粗糙,字迹也有些模糊。

    “这是政策宣传提纲,大家都可以看看,了解一下精神。”

    何雨也拿到了一份。

    他快速扫了一眼。

    内容和王振国讲的差不多,更官方,更概括。

    很多人拿着材料,只是茫然地看着,或者干脆折起来塞进口袋。

    会议似乎进入了僵局。

    传达是传达了,但大家不理解,更谈不上接受或支持。

    王振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皱了皱眉,正想再找些更通俗的话来解释。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王同志,李经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是何雨。

    范师傅吓了一跳,悄悄扯了扯何雨的袖子,低声道:“柱子!别乱说话!”

    何雨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向前走了半步。

    王振国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穿着厨师学徒衣服、面容还带着些稚气的年轻人。

    “小同志,你说。”

    “王同志刚才提到,‘四马分肥’里有一项是‘职工福利奖金’。”何雨不慌不忙,声音清晰,“我想请问,这部分奖金,具体的分配原则是什么?是按照岗位、工龄、还是贡献?有没有一个大概的章程或者方向?另外,合营以后,职工如果对管理有意见,比如觉得工作安排不合理,或者福利待遇没落实,可以通过什么渠道反映?是找公方代表,还是找工会?”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条理分明,直指核心。

    而且,他用的词,“章程”、“渠道”、“反映”,完全不像一个厨子学徒该懂的。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连李守仁都停下了捻佛珠的动作,惊讶地看着何雨。

    王振国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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