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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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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关于在全市饮食服务行业开展“技术革新、增产节约”活动的通知。要求各酒楼、饭庄推荐有技术专长、思想进步的职工,参与市里组织的重点项目攻关,旨在提高生产效率,改进工艺,服务工农兵。

    后面附了一页,是鸿宾楼的推荐意见。

    “……我店青年厨师何雨柱同志,政治可靠,业务精湛,在川菜烹饪及后厨流程改进方面有独到见解。经研究,同意推荐其参与市‘技术革新’项目(餐饮板块)……”

    落款处盖着鸿宾楼鲜红的公章,还有经理和范师父的签名。

    何雨的手指捏着信纸边缘,微微用力。

    “这是……”他抬头看向范师父。

    范师父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散开。“市里下来的任务,每个区选送几个尖子。咱们前门这片,咱们鸿宾楼报了你。”他顿了顿,看着何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何雨心跳有点快。“意味着……有机会去市里学习?参与更大的项目?”

    “不止。”范师父弹了弹烟灰,“搞出名堂,立功受奖,回来晋升的机会就大了。厨师长位置空了大半年,上面一直没定。这次要是能在市里露脸,解决点实际问题,那就是硬邦邦的资本。”他盯着何雨,“你小子脑子活,手上也有真东西,前阵子搞那个切配流程改进,虽然有人嚼舌头,但效率确实上去了,经理都看在眼里。这次是个坎,迈过去,海阔天空。”

    机遇。

    赤裸裸的机遇,带着时代特有的烙印和分量。

    何雨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念头。市里的项目,接触面更广,能学到的东西肯定更多。如果真能做出成绩,晋升厨师长,工资待遇、社会地位都会提升。最重要的是,有了这层光环和实际成绩,四合院里那些魑魅魍魉,再想用“技术保守”、“脱离集体”这种大帽子扣他,就没那么容易了。妹妹雨水的前途,也能多一层保障。

    “谢谢范师父!谢谢组织信任!”何雨压下心头的激动,郑重说道。

    “先别谢。”范师父摆摆手,脸色严肃起来,“推荐是推荐了,但最后能不能去,去了能不能待住,做出成绩,还得看你自己。有两关,你得心里有数。”

    “您说。”

    “第一关,政审。”范师父压低声音,“街道、居委会那边要出具意见。你家里成分没问题,但最近……我听说你们院里不太平?有些关于你的议论,传得不太好听。什么‘只顾自己钻研,不关心群众’、‘技术捂得严实’……有这回事吗?”

    何雨心里一沉。果然,院里的风还是吹出来了。

    “是有一些误会。”何雨斟酌着词句,“院里几位大爷对技术交流有些不同看法,我之前搞免费培训,也是想回应这些。具体情况,我可以向组织说明。”

    “嗯。”范师父不置可否,“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住。但你要明白,这种时候,个人的名声、群众关系,也是考核的一部分。尤其是‘脱离群众’这种话,很敏感。第二关,”他指了指信纸,“项目本身。去了不是镀金,是要实打实解决问题的。餐饮板块具体搞什么还不清楚,但肯定要下基层,去厂矿、食堂,跟工人师傅同吃同住同劳动,改进大锅菜,提高效率。吃不吃得苦?能不能放下鸿宾楼灶台上的架子?这才是真考验。”

    同吃同住同劳动?

    何雨立刻抓住了关键。这恰恰是反击“脱离群众”谣言的最好机会!如果他能深入基层,和普通工人打成一片,切实改进伙食,那谣言就不攻自破。

    “范师父,我不怕吃苦。在鸿宾楼是做饭,去厂矿食堂也是做饭,都是为人民服务。只要能真的帮到工人师傅,提高伙食水平,我义不容辞。”

    范师父看了他几秒,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有这个心气就行。信你收好,这两天街道和公司可能还会有人找你谈话。机灵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心里有杆秤。”

    “我明白。”

    回到后厨,何雨感觉手里的炒勺都轻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把推荐信折好,放进内兜,贴着胸口。那张纸似乎带着温度。

    一下午,他干活格外卖力,火候把控得分毫不差,出菜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线。几个相熟的帮厨凑过来打听,何雨只含糊说是上级布置了新任务,具体没细说。但后厨没有秘密,范师父单独找他,还拿了盖红章的文件,这消息像滴进热油的水,很快就在不大的空间里炸开了。

    羡慕的,恭喜的,酸溜溜的,各种目光交织。

    何雨全当没看见。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如果真去了项目组,该怎么利用这个机会。前世模糊的记忆里,大跃进后期确实有各种技术革新运动,餐饮方面好像搞过什么“增量法”、“节煤灶”,有的实用,有的纯属胡闹。自己得把握好方向,既要出成绩,又不能太冒进,更不能搞浮夸。

    下班铃声响起。

    何雨换下工作服,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走出鸿宾楼后门时,夕阳把前门大街染成一片暖金色。自行车铃铛声、吆喝声、孩子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蹬上自行车,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骑去。

    心里揣着希望,脚下就格外有劲。他甚至开始盘算,等这个项目有了眉目,是不是该给雨水扯块新布做件衣裳?小姑娘爱美,上次看着同学穿列宁装,眼里都是羡慕。

    拐进胡同,熟悉的青砖灰瓦映入眼帘。

    但刚进四合院大门,何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下班回来的邻居互相打招呼,大妈们在公用水龙头前洗菜淘米,孩子们追逐打闹。可今天,院子里异常安静。

    几个正在水龙头边接水的大妈,看见他进来,交头接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装作专心手里的活计。那眼神里,有躲闪,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

    中院,正在自家门口收拾煤球炉子的三大爷阎富贵,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似乎极快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得意,随即就低下头,拿着火钳子用力捅炉子,弄得哐哐响。

    何雨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推着自行车往自家屋门口走,经过阎富贵家时,隐约听到屋里传来三大妈压低了的声音:“……可不是嘛,人家现在翅膀硬了,攀上高枝儿了,眼里哪还有咱们这些老邻居……”

    何雨脚步没停,但耳朵竖了起来。

    把车停好,开门进屋。妹妹何雨水还没回来,屋里冷锅冷灶。

    他放下布包,转身又出了门,径直走向正在洗菜的秦淮茹。

    “秦姐,打水呢?”何雨语气平常。

    秦淮茹似乎吓了一跳,手里的盆子差点掉地上。“啊……是柱子啊,下班了?”她笑得有点勉强,眼神飘忽。

    “嗯。刚回来。院里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出什么事了?”何雨单刀直入。

    “没……没什么事啊。”秦淮茹低下头,用力搓着盆里的白菜,“可能……可能大家都累了吧。”

    “是吗?”何雨看着她,“可我刚才听三大妈屋里说话,好像提到我‘攀高枝儿’?什么高枝儿?”

    秦淮茹手一抖,白菜叶子掉出来一片。她慌忙捡起来,声音更低了:“柱子,你别听风就是雨的……可能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秦姐。”何雨声音沉了沉,“咱们一个院住着,我什么人你知道。前阵子我搞免费培训,你也让棒梗来听过课。有什么话,直说。是不是又有人背后嚼我舌根了?”

    秦淮茹咬着嘴唇,左右看看,见没人靠近,才极快极小声地说:“柱子,姐跟你说,你可别说是姐说的……是三大爷,下午在院里跟人唠嗑,说……说你要被调去市里参加什么重要项目了,以后就是市里领导看重的人才,跟咱们普通群众不一样了。还说……说你这人技术是有,但心思活,只顾着自己往上爬,不念街坊旧情,迟早要脱离群众……”

    何雨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阎富贵!果然是他!

    这老东西,消息倒是灵通!鸿宾楼下午才决定推荐,他晚上就在院里散布谣言!而且这谣言的角度极其刁钻狠毒——“脱离群众”!

    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的杀伤力,比什么“技术垄断”、“自私自利”都要大得多!这是立场问题,是根本问题!

    “他还说了什么?”何雨声音冷了下来。

    “还说……说你去参加那种项目,就是走专家路线,看不起劳动人民,跟咱们院里提倡的集体主义、互助精神背道而驰……反正,说得挺难听的。”秦淮茹说完,赶紧端起盆子,“柱子,我就听到这些,你可千万别……”

    “我知道了,谢谢秦姐。”何雨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稳,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阎富贵这手太毒了。他不是简单地说坏话,而是把他参加“技术革新”项目这件事,直接扭曲成“脱离群众”、“走个人主义道路”的政治问题。这要是传开了,传到街道,传到饮食公司,甚至传到项目组那边,会是什么后果?

    轻则失去这次机会,重则可能被贴上标签,影响以后所有的发展!

    而且,阎富贵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散布谣言,显然是知道了推荐的事,想在他起步阶段就把他摁下去。是谁给他透的风?鸿宾楼里有人?还是街道那边?

    易中海知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又联手了?

    何雨回到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子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他摸出内兜里那张推荐信,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光,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

    机遇就在手里,但通往机遇的路上,已经布满了荆棘和陷阱。

    阎富贵想用“脱离群众”的大棒把他打下来?

    好啊。

    何雨的眼神在黑暗中渐渐变得锐利。

    你不是说我“脱离群众”吗?你不是说我“只顾自己往上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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