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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里的项目要求“同吃同住同劳动”,要求深入基层解决实际问题——这本身就是最彻底的“联系群众”!
如果他能把这件事做好,做出成绩,让工人师傅满意,让基层单位表扬,那阎富贵散布的所有谣言,都会变成抽在他自己脸上的耳光!
而且……
何雨走到桌边,划亮火柴,点燃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半张脸,也照亮了他从抽屉深处拿出的一个小笔记本。
翻开,里面记录着一些时间、地点、人名。
那是之前他调查雨水入团被阻时,悄悄搜集到的一些线索。关于阎富贵如何通过他在街道办事处的远房亲戚,如何与易中海配合,如何制造假象,阻挠雨水政治审查的蛛丝马迹。
当时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集中精力应对易中海搞的“公共食堂”逼捐,他没有立刻把这些捅出去。
现在,阎富贵自己跳出来,把矛头对准了他最关键的前途。
那就别怪他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光防御不够,必须反击。
要反击,就得有确凿的证据,一击必中。
阎富贵那个在街道办事处的亲戚,是关键。如果能找到他徇私舞弊、帮助阎富贵散布不实信息甚至伪造材料的证据……
何雨合上笔记本,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灯花爆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哥?你回来啦?怎么不开灯?”何雨水推门进来,看到坐在桌边的何雨,愣了一下。
“刚在想点事。”何雨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饿了吧?哥给你做饭。今天想吃什么?”
“都行。”雨水放下书包,凑到灯前,忽然吸了吸鼻子,“哥,你身上……好像有股新纸和油墨味儿?你拿什么文件了?”
何雨心里一动,妹妹倒是细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不把推荐信的事完全告诉她,免得她担心,也免得走漏风声。
“哦,店里发了个学习材料。”何雨含糊道,转身去拿面盆,“今天吃炸酱面吧,快。”
“好啊!”雨水高兴起来,但随即又皱了皱眉,“哥,我放学回来的时候,碰到前院吴奶奶,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还叹了口气。院里是不是又有人说咱家什么了?”
何雨和面的手顿了顿。
连雨水都感觉到了。
这谣言,散播得比他想得还快,还广。
“没事。”何雨用力揉着面团,声音平稳,“有些人就是闲的,喜欢说三道四。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雨水,记住,不管别人说什么,你只管好好上学,争取入团。你的前途,哥一定给你护住了。”
“嗯!”雨水重重点头,但眼里还是有一丝担忧。
面条下锅,水汽蒸腾,模糊了窗户。
何雨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思绪却已经飘远。
阎富贵散布谣言,绝不会只限于四合院内部。他那个街道的亲戚,很可能就是下一步棋子。谣言很快会传到街道,甚至传到饮食公司。
必须在谣言造成实质性损害之前,采取行动。
明天就去鸿宾楼,主动向经理和范师父说明情况,表明自己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深入群众、接受考验的决心。同时,也要开始暗中调查阎富贵那个亲戚的具体问题。
还要留意易中海的动向。这老东西最近被“公共食堂”计划受阻弄得有点灰头土脸,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和阎富贵会不会趁这个机会再次联手?
面煮好了,何雨捞出面条,浇上炸好的酱,撒上黄瓜丝。
“吃饭。”
简单的两个字,在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小屋里,却显得格外有力。
灯光下,兄妹俩相对而坐,吃着热腾腾的面条。
屋外,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偶尔掠过屋檐。
但何雨知道,这安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的机遇,他的反击,都将从这顿寻常的晚饭后,悄然开始。
而阎富贵大概不会想到,他自以为高明的一步棋,不仅没能挡住何雨向上的路,反而可能成为点燃何雨彻底反击的导火索,甚至……把他自己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都拖进危险的境地。
何雨慢慢嚼着面条,眼神在灯光映照下,深邃而坚定。
技术革新项目,他要参加。
厨师长的位置,他要争取。
妹妹的前途,他要保障。
而这些禽兽们泼来的脏水,他要一盆一盆,加倍地泼回去。
就从阎富贵开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雨就出了门。
他没直接去鸿宾楼后厨,而是先绕到了前院。
阎富贵家窗户还黑着,估计还没起。
何雨脚步没停,径直出了四合院大门。
清晨的胡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起倒痰盂、生炉子的人。空气里飘着煤烟和隔夜饭菜混合的复杂气味。
何雨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得赶在正式上班前,先跟范师父通个气。
鸿宾楼后门,范金友师父正在检查今天送来的鲜货。看见何雨这么早来,有些意外。
“柱子?今儿够早的。”
“师父早。”何雨凑过去,帮着翻了翻筐里的青菜,压低声音,“有点事,想先跟您念叨念叨。”
范金友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手上的土,示意何雨到旁边僻静处。
“说吧,什么事儿?看你脸色,不是小事。”
何雨把院里有人散布谣言,说他“技术垄断”、“不顾集体”,甚至可能影响到单位对他看法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他没提阎富贵的亲戚,也没提易中海的大字报,只说是“院里个别人”。
范金友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摸出烟袋锅子,点上,嘬了两口。
烟雾缭绕里,他眯着眼看何雨。
“柱子,你跟我说实话,你那手改良的谭家菜功夫,还有搞培训那事儿,到底怎么想的?”
“师父,”何雨站直了,“技术改良,是为了让老菜式更适合现在大伙儿的口味和条件,也是为了咱鸿宾楼能更好。培训,是响应号召,带带年轻人,也给店里储备点人手。这两样,我没藏着掖着,但核心的东西,那是吃饭的本事,也是咱店里的招牌,不能随便就公开了,这道理您比我懂。”
范金友点点头。
“是这么个理儿。你那培训,效果不错,几个小子最近颠勺都有点模样了,经理也夸过。”他顿了顿,“不过……昨天下午,街道那边,确实来了个人,找经理聊了会儿。具体说什么我不知道,但经理后来脸色不太好看。”
何雨心里一沉。
果然来了,而且这么快。
“师父,那我得赶紧找经理说清楚。”
“去吧。”范金友用烟袋锅子点点他,“记住,有啥说啥,别藏着,但也别让人抓着话把子。经理那人,看重实际,也看重名声。你只要证明你对店里有贡献,对街道工作有支持,他就不会听风就是雨。”
“我明白,谢谢师父。”
何雨转身就往经理办公室去。
经理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以前在饮食公司干过行政,调到鸿宾楼当经理也有两年了。为人比较严肃,讲究规矩。
何雨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赵经理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见是何雨,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雨啊,有事?”
“经理,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思想,也说说最近的工作。”何雨站得笔直,语气诚恳。
赵经理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想问问你。”
何雨没坐,依然站着。
“经理,我首先向您保证,我坚决服从组织的一切安排,无论是店里的工作,还是响应街道、国家的号召,我何雨绝无二话。”
“嗯,这个态度是好的。”赵经理不置可否,“听说你在院里搞了个厨艺培训?免费教街坊邻居?”
“是。我想着,咱们厨师除了做好本职工作,也能为社区做点贡献。教一些简单的家常菜技巧,让大家吃得更好点,也是支持街道工作。”何雨回答得滴水不漏,“培训都是利用休息时间,不影响店里工作。这是培训的记录,还有几位大爷大妈写的感谢意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双手递过去。
赵经理接过来,翻看了几页。
上面确实记录着时间、人数、教了什么菜,后面还贴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感谢的话,还按了红手印。
“做得不错。”赵经理脸色缓和了一些,把本子放在桌上,“不过,何雨啊,有群众反映,说你……在技术上有些保守,不愿意分享核心经验,有‘技术垄断’的倾向。对这个,你怎么看?”
来了。
何雨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加诚恳。
“经理,这话我得解释清楚。培训我教了,切配、火候、调味的基础都讲了,一些家常菜的改良做法也分享了。但是,咱们鸿宾楼的看家菜,比如谭家菜的一些独门手法和秘方,那是几代老师傅传下来的,是咱们店的立身之本。这些,别说我不能随便公开,就是我想,店里的规矩,行业的规矩,也不允许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赵经理的神色。
“而且,我觉得,‘技术垄断’这帽子太大了。我所有的技术革新,比如改进的吊汤方法,节省了时间和燃料,效果还好,这些我都跟范师父和厨房的同事们交流过,店里已经在用了。这怎么能叫垄断呢?这分明是贡献啊。”
赵经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你说的这些,我也有所了解。范师父也跟我提过你改良吊汤的事,确实有效果。”他话锋一转,“不过,昨天街道办事处的王干事来了一趟,倒是也提到了类似的说法。虽然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差不多,说是‘有群众反映,何雨同志在技术传播上不够积极主动,可能影响集体进步’。”
王干事?估计就是阎富贵那个亲戚了。